第十六章

晚上季沉岸回到家后，他周末两天都在反复演练习着表白。

“锦泽年同学！我……我喜欢你！”

季沉岸对着镜子说完这句，耳根早已红透。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懊恼的呜咽：“不行，太生硬了。”

季沉岸深吸一口气，感受到手心的温度，指缝间漏出一句闷闷的自嘲：“……再这样练下去，镜子都要笑裂了。”

他抬头，镜子里的人眼尾还红着。

镜子里的少年也抬眼看他，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水汽，像被阳光晒化的雪。

季沉岸忽然想起锦泽年把草莓糖塞进他掌心时，指尖擦过他指节的那一下，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重来。”

他对着镜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锦泽年同学，我……我……”

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就卡在喉咙里，像被一颗草莓糖黏住，甜得发腻。

季沉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那张脸太红，眼睛太亮，像是把所有“喜欢”都写在了脸上，藏也藏不住：“喜欢一个人这也太难了吧，喜欢了半天，居然还要表白，而且表白的话好难说出口。”

季沉岸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得发颤：“重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把所有勇气都吸进肺里，再一点点吐出来。

“锦泽年同学！”他对着镜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

话还没说完，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变得特别陌生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很勇敢的人，想做一定会去做，不会犹豫不决。

季沉岸手指慢慢松开，手中的那“两颗糖”也随之掉落在地上，在心上发出一阵重重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锦泽年把糖塞进他掌心时，指尖擦过他指节的那一下，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算了。”

季沉岸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就这样吧。”

他把手机里的《追人手册》打开。

里那句「请记住，失败不可怕」还在亮着，但却在这时候完全不起效果。

季沉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但如果是他，我怕连‘失败’两个字，都舍不得说出口。」

把这句话敲完，他把手机“啪”地一声反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趴在桌子上。

“真没出息。”他闷声骂自己，声音被衣服袖子滤得发闷。

季沉岸趴在桌上，脸埋得更深了，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里的鸵鸟。可鸵鸟不会脸红，他耳尖的热度却一路烧到后颈，烫得几乎要冒烟。

“没出息。”他没忍住又骂了自己一遍。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在桌面上投出一片冷白的光。季沉岸没动，直到那光闪了第二下，才慢吞吞地抬头，伸手把手机翻了个面。

微信界面安静地亮着，一条未读消息独自躺在在屏幕中央。

锦泽年：在吗？

看清是谁后，季沉岸手一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季沉岸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像被冻住。

一秒、两秒、第三秒时，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催促。

锦泽年：在的话，回我一下，我有事想跟你说。

季沉岸的喉结滚了滚，那点被草莓糖黏住的勇气忽然又被酸涩顶到舌尖。他深呼吸，用拇指在键盘上悬停，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一个字。

季沉岸：在。

对面立刻显示“正在输入”，却意外地停了很久。

锦泽年：下周三要说什么，其实……我已经大概猜到了。

季沉岸呼吸一滞，手机差点从掌心滑下去。

季沉岸：你知道？

锦泽年：嗯。

锦泽年：你想找我帮你补习，两年后考个211或985。

季沉岸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边缘掐出一道白印。

补习？

211？

985？

他脑子嗡的一声，像被谁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把刚才对着镜子练了八百遍的“我喜欢你”全冻成了冰碴子。

季沉岸盯着那行字，像被钉在原地，指尖的草莓糖纸“沙沙”作响，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季沉岸：……补习？

锦泽年：嗯，我猜得对吗？

季沉岸：差不多。

打完发送后，季沉岸不想再看锦泽年后面可能回复的消息内容。手机放在桌上，谁能懂他此时的心情。

“差不多？”他在心里苦笑，“差太多了。”

过了一会儿，听着手机一直没传来的信息提示音，季沉岸没忍住，拿起手机，打开手机，屏幕顶端“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停，像犹豫着要不要把话说得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