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死的?”
镇长微笑:“明天。”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明天死的人,今天办葬礼。
缇照野看向棺材。
棺材里没有尸体。
镇长说:“葬礼开始前,请各位换上镇民准备的礼服。请记住,参加葬礼不能穿白色。”
玩家们低头。
十二个人里,那个高中生穿着白色校服外套。
高中生自己也发现了,吓得立刻脱衣服。可他越急,拉链越卡,最后整个人手抖得不像样。
一个短发女人帮他扯开拉链,把外套丢到地上。
小女孩走过去,捡起那件白外套,失望地说:“哥哥不穿白色了吗?”
高中生快哭了:“不穿,不穿了。”
小女孩叹气:“可是你已经穿着它来到葬礼了呀。”
她话音刚落,棺材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咚。
像有人在里面敲木板。
高中生尖叫一声,往后退。
规则第四条:不要回答棺材里传来的问题。
棺材里传出一个男孩的声音。
“外面冷吗?”
所有人屏住呼吸。
高中生捂住嘴,眼泪疯狂往下掉。
那声音又问:“哥哥,你为什么穿我的衣服?”
高中生猛地摇头。
“哥哥,”棺材里的男孩轻轻说,“你把衣服还给我,好不好?”
白外套躺在雪地上。
离棺材很近。
刀疤男压低声音:“别动,别回答。”
高中生死死咬住手背。
缇照野却忽然说:“不对。”
刀疤男瞪他:“你想害死谁?”
缇照野看着棺材,语速很快:“问题不是问他的。”
“什么?”
“他说哥哥。”缇照野转头看镇长,“镇长先生,你有几个儿子?”
镇长微笑:“两个。”
空气冷了一截。
棺材里的声音继续问:“哥哥,你为什么穿我的衣服?”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他问的是镇长另一个儿子。
可这里没有另一个儿子。
除非,他就在玩家中间。
缇照野看向十二枚硬币里的第十条。
雪镇每个人都认识死者。
如果死者是西蒙,镇民当然认识他。可规则没有说“镇民”,说的是“每个人”。
玩家也包括在内。
所以玩家里至少有人认识西蒙。
晏栖穹站在他身边,轻声问:“你觉得谁是哥哥?”
缇照野扫过玩家。
刀疤男紧张但不意外,短发女人镇定,高中生恐惧过度,其他新人几乎都在崩溃边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西装男人身上。
西装男人四十岁上下,从进入副本起就始终捂着右手袖口。缇照野先前以为他受伤了,现在才发现,他不是捂着伤。
他是在藏袖扣。
那枚袖扣是雪花形状,中间刻着一个极小的“S”。
镇长胸前的白花别针上,也有同样的“S”。
缇照野说:“他。”
西装男人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
棺材里的声音停了。
镇长看向西装男人,眼神温和:“亚伦,你终于回来了。”
西装男人脸上血色褪尽。
“我不是,我不是亚伦。我叫周明远,我是做建材生意的,我有老婆孩子,我不是这里的人!”
小女孩抱着黑花,开心地拍手:“哥哥回来啦。”
玩家们纷纷往旁边退。
周明远崩溃地想跑,却被两个镇民按住肩膀,拖到棺材前。
棺材里的男孩问:“哥哥,你为什么穿我的衣服?”
周明远死死闭嘴。
镇长叹了口气:“亚伦,回答弟弟的问题,是葬礼的礼貌。”
刀疤男脸色发青:“别回答!规则说不能回答!”
周明远嘴唇颤抖,眼睛里忽然浮起一种不属于他的茫然。
他看向棺材,像终于想起了什么。
“因为……”他哑声说,“因为我冷。”
棺材盖猛地弹开。
黑色花瓣冲天而起。
里面伸出一只冻得青紫的小手,一把抓住周明远的领带,把他拖了进去。
惨叫声被棺盖砸断。
系统提示音响起。
【玩家剩余:11】
【第二声钟响即将到来。】
镇民们低下头,齐声唱起听不懂的挽歌。
缇照野站在雪里,脸色很白。
不是因为死人。
而是他刚才在棺材打开的一瞬间,看见了一段残影。
那是他的能力。
每当他触碰旧物,或某件东西死亡气息太重时,他会看见它最后一秒的记忆。
可这一次,他没碰棺材。
他只是看见了。
残影里,周明远跪在雪地上,手里拿着一件白色外套。一个小男孩躺在他脚边,嘴唇冻得发紫,眼睛却还睁着。
男孩问:“哥哥,你冷吗?”
周明远说:“冷。”
于是男孩把衣服脱给了他。
再然后,男孩死了。
缇照野呼吸微乱。
晏栖穹侧身挡住镇民看来的视线,低声问:“看见什么了?”
缇照野抬眼:“你怎么知道我看见了?”
晏栖穹没有答。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方黑色手帕,递给缇照野。
缇照野这才发现,自己鼻下有血。
他没有接:“你到底是谁?”
晏栖穹看着他。
教堂钟声忽然响起第二下。
咚。
雪镇所有窗户同时亮了。
无数年轻镇民站在窗后,隔着木板缝隙看他们。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像雪夜里睁开的针孔。
晏栖穹替他擦掉鼻血,动作轻得不像话。
“一个过路人。”他说。
缇照野冷笑:“过路人会知道我的能力?”
晏栖穹指尖停了停。
“照野。”他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第一次进副本?”
缇照野心口一沉。
他想反驳。
可就在这一刻,倒挂钟楼传来第三声钟响。
咚。
所有镇民齐齐转头,看向缇照野。
镇长微笑起来。
“原来真正迟到的客人,是您。”
系统文字在缇照野眼前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异常玩家。】
【污染值上升。】
【当前污染值:13。】
【请玩家缇照野尽快回到属于自己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