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野从心底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触动,仿佛敲响了记忆深处一扇尘封已久的门。他看见门缝里渗出的微光,感觉很熟悉却又遥不可及。
当他试图靠近,想要推开那扇门时——
梦醒了。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无边的漆黑。
他怔忡了许久,一时间不知身在何时何地,只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怅惘,仿佛错过了一整个曾经熟悉的世界。
“你醒了?”何梦惊讶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火光靠近,她举着火把走来。明野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担架床上,身上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已经消退,只剩下一种沉睡过久的绵软酸痛。
段文飞也走了过来:“你没事吧?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躺在隔离室的地上。”
在八楼露台时,段文飞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大不了就从楼上一跃而下,反正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丧尸。
然而,他还没有付诸行动,就感觉到丧尸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触手也开始迅速溃烂。
他立刻意识到是明野他们成功了,拖着伤腿立马动身下来汇合。
只是电梯已经坏了,而许多墙壁因曾被触手渗透,此刻随着触手的消失而布满裂缝,开始摇摇欲坠,局部区域甚至开始坍塌。
尤其是地下室倒塌得最为严重,四处墙体塌陷,宛如一片废墟,只有那间实验室因建筑材料特殊,保存得最为完整。
因此段文飞花了些时间才找到路下来,途中还在坍塌的废墟里发现了被困的何梦。
何梦身上有多处伤口,主要是烧伤,但幸亏之前的防护措施,不是特别严重。
然而,当段文飞踏进隔离室时,眼前的景象仍让他震撼得说不出话,那里简直惨烈到悲壮,如同一个可怕的屠宰场,四处是蔓延的暗红血迹,中央椅子上静默的骸骨,以及倒在一旁不省人事的明野。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明野已经死了。
但万幸的是,明野的状况其实比他们俩都要好。
衣服虽然有多处被撕扯得破烂,身上却奇迹般地没有太多伤口,甚至称得上干净,干净到在这种环境下显现出诡异。
他找来担架床将明野安置好,不久后何梦苏醒过来。
如今明野也醒了,段文飞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简直是去赴死的任务,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何梦重新背上了她那个淡紫色的斜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些药品和纱布递给明野:“我刚去楼上药房又拿了点药,你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
她边说边开始给自己包扎,她身上伤得不轻,多半是烫伤,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水泡,又在摩擦中破裂,渗着血水。
明野摇摇头,接过她手中的火把为她照亮。何梦两手腾出空来,龇牙咧嘴地给自己处理伤口。
明野:“你……”
他才刚起话头,何梦就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没事,就是烫伤看起来吓人。”
她也给自己找了张担架床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用剪刀小心地剪开与伤口黏连的衣服,开始上药。
“其实我当时冲进丧尸堆里也没那么吓人,真冲进去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害怕,浑身上下就只剩一股劲!”何梦说着有些激动起来,仿佛当时的场景无法用语言简单描述,怎么说都差点意思,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觉得自己挺厉害的。我借着过道里的担架车作掩护,躲在下面往前冲,一路躲躲藏藏进了旁边的房间,最后躲进一个铁皮柜里苟着,连遗言都快想好了……幸好你干掉了那个感染者。”
“本来想马上出来找你的,没想到墙突然塌了,把我困在了里面。我躲的位置靠近墙角,没过多久段文飞就把我挖出来了。”
正说着,段文飞采集完感染者样本走了过来,闻言接话:“幸好你们都没事。你们是不知道,我当时从楼梯下来,看到里面那副场景,心脏都快吓停了。”
“好在——”
他说着忽然顿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其实任务完成的喜悦,远远比不上看到同伴都安然无恙的庆幸。
他声音有些哽咽,差点说不下去。
三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好在大家都没事。
“好了好了。”何梦跳下担架床,上前去给了段文飞一个拥抱,“这有什么好哭的。”
“不是,我没哭…只是……”段文飞擦了擦眼睛,“只是…有点忍不住。”
明野也笑了笑,上前拥抱了一下段文飞:“采集完样本了?完了我们就走吧。”
“嗯。”段文飞拍了拍他的肩,笑骂着轻推了明野一下:“明野,耍帅是吧?我就不信你不怕。”
明野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他看起来状态最好,举着火把在倒塌的废墟间转了转,然后从一个房间的柜子里翻出几套新的防护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