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桌椅凌乱散落,玻璃杯碎裂一地,水渍在地面上蜿蜒如泪痕,连病床都被撞得歪斜,金属支架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映得满地狼藉更显萧索。罗岳猛地松开攥着罗屿衣领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从怀中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用沾满血迹的手颤抖着抽出一支,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燃,幽蓝的火苗映着他眼底翻涌的猩红。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罗屿染血的下颌,那血迹顺着脖颈滑落,浸透了半件白衬衫,触目惊心。
罗屿从来不知道罗岳会抽烟,此刻却也无心关注。他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脊背重重抵着墙壁,发出一声闷响,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像被重锤反复撞击,全是罗岳刚刚嘶吼着砸向他耳膜的每一句话,字字如刀,剜得他心口生疼:“罗清的事,你要负责!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罗清是罗家的长女,虽出自一个没有名分的姨太太,却是罗伟正的第一个孩子。自出生起,罗伟正便安排了专人教养,琴棋书画样样打磨得精湛,尤其是芭蕾舞,她仿佛天生带着灵气,十二岁便登台演出,身姿轻盈如蝶,惊艳四座。后来,她顺利考上国内顶尖的舞蹈学院,毕业后更是举办了个人巡演,名气渐起,成了罗伟正对外炫耀的资本。
罗清性子单纯又温柔,她从不计较名分,虽然没有将她接回住宅,但罗伟正给她最好的吃穿用度,最优质的教育资源,她天真地以为,自己终究是被父亲珍视的女儿。
二十四岁那年,罗清应邀去一所中学做公益演出,与温文尔雅的中学老师温秋实相识。他会在她练舞累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她失意时轻声开导,懂她的热爱,也疼她的脆弱。罗清的心,第一次为一个人怦然心动,她以为,这场不期而遇的爱恋,会是自己的幸福生活的开端。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先是温秋实莫名其妙出了车祸,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落下了腿疾,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从容行走。紧接着,学校以“无法胜任教学工作”为由,将他劝退。一连串的打击,让温秋实日渐消沉,也让罗清慌了神。随之而来的,是罗伟正给她扔来的一份联姻协议——对象是马氏集团的纨绔独子马振宇,一个出了名的嗜赌成性、私生活混乱的男人。
罗清如遭雷击,她跪在罗伟正的房间外,从黄昏跪到黎明,额头磕得青紫,声音嘶哑地哀求:“爸爸,我不嫁,我只要和秋实在一起,求您收回成命吧!”可天亮时,罗伟正推开房门,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阿清,你是乖孩子,别让爸爸为难。”那一刻,罗清心底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崩塌了。
后来,罗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温秋实的车祸、失业,从来都不是意外,全是罗伟正的手笔——他不允许自己精心“培养”的棋子,脱离自己的掌控。而她从小到大所贪恋的父爱,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影,她从来都不是被珍视的女儿,只是罗伟正用来换取利益的工具,那些琴棋书画的打磨,那些芭蕾舞的培养,不过是给这个“工具”镀金,让她能卖出一个更好的价钱。
第一次私奔失败后,罗清被罗伟正关在主宅的阁楼里,切断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并安排专人看管,整日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等待联姻之日的到来。罗清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猜想也许温秋实会来救她,即便温秋实没这个能力,那弟弟也会发现她失联,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她。但一天过去,两天过去……随着联姻时间的逼近,她的希望也随着泪水慢慢流干。
当时罗岳刚刚接手正弘建筑板块,忙得一直在外地出差,他发现已经好多天联系不上姐姐,隐隐有些担心,他以为罗清因为联姻的事在跟家里闹别扭,但自己暂时还回不去港城,于是给罗屿打了个电话,拜托他有空回家里查看一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