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认真吃饭，乖乖睡觉，好好生活，如今我过得挺好，我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她将纸飞机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像小时候玩的那样，扬起手臂，咻地扔出去，纸飞机平稳飞行了一段，缓缓落在角落。

宋一舟转头看着少年，想起一个比喻：“人生就像坐过山车，排队的时候烦躁，上坡的时候期待，下降的时候害怕，结束了以后回味，每个过程都是不一样的体验。我如今，正在体验我的人生。”

她轻笑着，眼眸亮得惊人，那里边折射出的光，好像要将人融化。

少年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这种深奥的人生哲理，是他这个年纪从未思考过的。

宋一舟指挥着齐飞扬去将纸飞机捡回来，少年脑子在思考着，竟也乖乖听话将纸飞机捡回来给她。

宋一舟轻轻笑着，继续说道：“其实，像你这样的家世，学习并不是唯一的出路，据我所知你读的国际学校，是可以花钱申请出国读大学的，并不需要在国内卷高考。”

少年认同道：“是，我有好几个朋友都是这个打算，但我是不会出国的，我外婆不让我出国。”

“你外婆？”

“嗯，她去世了，她说外国都不安全，她生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让我不要出国，我自己也不想去。”

宋一舟思考着继续说，“那你也可以去你爸爸妈妈的公司，不是吗？”

“我爸妈，离婚了，我爸已经有了新的小孩。他，很久没来看过我了。”少年的眼睛有一点湿润，又立刻察觉自己似乎有些丢脸，又嘴硬般地补充道：“而且，我对他们的公司没兴趣，我妈是做化妆品的，女人的玩意，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去做这个。”

宋一舟从桌上拿出一沓试卷，思忖着说道：“你父母，是你初一下学期离的婚吧。”

“是，你怎么知道的。”少年不由有些惊讶。

“我看过你以往的成绩，你以前的成绩还不错，初二开始，断崖式的下滑。而且，你原本的数学成绩格外优秀。”

少年默不作声，宋一舟继续说道：“我给你讲我的故事，并不是要卖惨，也不是要给你讲什么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的大道理。”

“人应该活得快乐，而每个人快乐的原因都不一样。比如我，我从小失去父母，我最渴望的是一个安稳幸福的家庭生活。将来毕业不出意外，我可以找到一份令人满意的工作，遇到合适的男孩子，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再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给他全部的爱，平平淡淡，无波无澜，这是我觉得最幸福的模样。”

宋一舟憧憬着未来，眼神里也带上了向往的意味，又看着神色严肃的少年，继续道：

“如果玩游戏可以让你一直快乐，那也很好，你家里的条件不需要你为生计奔波，但你看，玩游戏输了也并不开心，玩久了也会腻，所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要好好想想，你到底需要什么，你将来想过怎样的人生。”

齐飞扬认真思考了一阵，依然茫然地摇头，嗫嚅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宋一舟笑起来，抬手摸了摸少年的毛刺的寸头，“不知道也对，十几岁的时候想要的，二十几岁的时候也许就不想要了，三十几岁的时候也许就讨厌了。但首先，你可以先不要放弃可能性最大的一条路，好好读书，将来无论做什么选择，成绩好都没有坏处。剩下的，慢慢找慢慢想，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宋一舟说得口干，喝了一口清爽的柠檬水，耸了耸肩，俏皮地说道：“老实说，我也没想好我到底是要考研，还是一毕业就出去赚钱，走着看呗，对得起自己就行。”

这个下午，齐飞扬听到了从未有人跟他说过的话，来自成年人的观点，但又不是高高在上的指责和说教。他们聊了很久，聊他的孤独，他的兴趣，他偷偷喜欢的女孩子；聊她的过往，她遇到的不公和悲惨，聊她在一次次哭泣之后渐渐坚强的心。一直聊到他觉得父母的离婚好像也并不是什么最糟糕的事。

姐姐老师真是一个很酷的人，齐飞扬得出结论。

“我需要好好想想。”

“嗯，不急，你还有大把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