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暑假开始,宋一舟经常在巷口遇到一只小橘猫,它蹲在青砖墙根下,尾巴尖轻轻晃着,宋一舟第一次将准备好的火腿肠掰开,小橘猫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后面几次她蹲下身,把肠段放在砖缝间,自己退后三步,小橘猫果然探出脑袋,但也并不敢上前,只是远远的看着。
今天一早,宋一舟又看见它蹲在老地方,却没再拿出火腿肠,准备从它身边推车经过,橘猫却一反常态地没有逃跑,而是喵喵喵地上前蹭她车轮,又仰起小脸直勾勾盯住她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在问:“今天的食物呢?”
宋一舟蹲下身掏出火腿肠,轻轻掰开一截放在掌心。
小橘猫鼻尖微动,倏然凑近,胡须轻颤,低头在她掌中吃了起来。宋一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时候,习惯和好奇是信任悄然萌芽的前奏,对猫如此,对人亦然。
宋一舟的互不干扰式家教进行到第三天,有人坚持不住了。在游戏三连跪之后,齐飞扬终于先开了口。
“唉,我说姐姐。”齐飞扬蹙着眉头无奈地看着宋一舟。
宋一舟面无表情:“叫老师。”
“姐姐老师,你不累吗,这又没有别人,你歇会不成么。我这让你念经念的,连输三把了!”齐飞扬放下手机,凑上前来看着宋一舟。
宋一舟抬眼,指尖轻点摊开的数学卷子:“不行的,这是我的工作,你妈妈付费让我来讲课,我需要完成我的任务,我们说好了的。而且......”宋一舟停顿了一下,戏谑道:“你输难道不是因为你菜?”
“我菜!你知道我什么段位么?”小少爷满脸不服,小爷我可是九星王者!你懂不懂!
“不知道,我也不懂,我不会打游戏。”宋一舟满脸不屑一顾。
齐飞扬夸张地叫道:“不是吧,这年头还有人不会打游戏?你是什么远古时代的人么?那你平时休息的时候都干嘛?”小齐同学挑衅地说道:“写毛笔字?画山水画?还是跳广场舞?”说完自己先笑出声来。
宋一舟放下课本,盯着少年琥珀色的眸子看了一瞬,抬着头试探:“对我好奇?想跟我聊聊?”
“聊聊呗,一直输没意思。”齐飞扬伸了个懒腰,满不在乎地说。反正他也出不去,换换脑子,说不定一会还能赢回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宋一舟的身上,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看起来舒适又温暖。
“那你想聊什么?”宋一舟摆出一副,你尽管问,我有很多故事的样子。
“讲讲你吧,你要给我补一个假期的课,那不是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你很缺钱?”在小少爷的概念里,放假就是应该吃、睡、玩一条龙,这人把自己过得苦哈哈的,要么就是缺钱,要么就是有病。
宋一舟没立刻回答,拿起一张草稿纸,对折,又打开,似是要折一架飞机,嘴里缓缓道:“我父母都去世了,在我14岁那年,跟你现在一样大。”宋一舟平和地讲述着,情绪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他们并不相爱,经人介绍结了婚,过得很不幸福,拉扯着过了十多年,互相都很痛苦。”边线斜着折上去,一边机翼显出了形状。
“我奶奶过世后,他们可能觉得,终于不用跟任何人有交代了,下定决心离婚,却在去民政局的路上出了车祸,嗯,挺出人意料的,也算是欧亨利式的结局。”她的短发细碎地落在额间,黑框眼镜下,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我这些年,自己一个人生活,自己养活自己,父母的赔偿款并不多,需要计算着花,不过好在,我把自己养得还不错。”再抬眼,晶莹的眸子里仿佛藏着星星和碎光,充满了坚定和无畏。
“你,这...拍电影呢,一个人生活?”一时间,少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怔住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角,窗外蝉鸣忽然变得格外清晰。这世界还有人过得这么惨?14岁开始独立生活,要是我的话,我现在......会干嘛?
“嗯,我换灯泡,煮饭,换煤气,修水管,自己打零工赚生活费,每天计算生活开销。我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病,一个人过年。”宋一舟顿了顿,思绪仿佛飘远了。
“难过了没人安慰,开心了没人分享,遇到麻烦了也没人撑腰,这样的日子我过了6年。”窗外蝉声骤然停歇,一片树叶悄然飘落,在半空飘飘荡荡,仿佛时间也屏住了呼吸。
齐飞扬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刚开始的一两年,我过得跌跌撞撞。我以前也觉得自己命挺惨的,后来,慢慢的也就想开了。”手指下的纸飞机渐渐成型,流畅的机身,宽大的机翼,宋一舟将它最后调整了一下,放在手里欣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