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估计玩儿了一会儿也歇着了,大厅就剩他和鬼火少年,以及周游。
鬼火少年睡他右手边,周游则睡在他左手边,他一起身,陷进去的沙发便慢慢回弹。
周游触觉敏锐,率先清醒过来,甩了甩脑袋,跳下沙发找到它的小鱼玩偶,叼着出去解闷了。
周煦东起身倒了杯水慢慢喝着,放杯子的时候添了几分力道,可鬼火少年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眼球仍然骨碌碌地转着。
“嘿,喂。”周煦东轻声叫了两句,伸手拍了拍文朔的肩头。
“啊……”文朔吸吸鼻子,发出点类似于猪打鼾的动静,“睡着了。”
“醒了就起来吧,该做理疗了。”
周煦东说完就先往理疗室走了,文朔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跟上,跟着进了1号理疗室。
不比那些连锁品牌店,“周师推拿正骨”毕竟是个体户,没那么大规模也用不上太多人手,一楼的套房打通之后隔出几个房间,一个师傅一间就刚刚好。做完理疗再打扫干净自己那个区域的卫生,省下来的保洁钱又能拿来发工资。
周煦东换上一次性床单,抚平褶皱后拍拍床沿,示意文朔躺上去。
文朔扭扭捏捏,还没开始疗呢就感觉浑身发紧,两条腿也软得跟面条似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字:逃!
还没来得及将想法付诸行动,周煦东就将他拽上了理疗床,问:“想不想好了?”
“想、想。”文朔眼一闭心一横,咬紧牙关接受命运的洗礼。
第一次按完之后肌肉已经松开了一些,加上已经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周煦东手指落下时,文朔竟然感觉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疼。
第二次的流程和第一次的一样,俯卧、侧躺、坐,顽固的筋结处仍会有酸胀的感觉,但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
五十分钟的理疗结束后,文朔翻身下床,抬起手背抹掉眼角挂着的泪,吸了一下鼻子。
周煦东看见了装没看见,撤掉一次性床单扔进垃圾桶,准备关灯去到大厅。
“周师傅……”文朔叫住了他。
“怎么了?”周煦东回头,脸上挂着一抹很职业的笑容,“有什么问题?”
“我这几天身上都青完了。”文朔把领口斜着拉开,露出锁骨、肩头等处的淤青,“好疼啊……”
“有出现尖锐的刺痛或者麻木的钝痛吗?”
文朔摇摇头。
“那就是正常的,筋膜粘连,局部微循环变差,推拿弹拨的时候皮下毛细血管容易破,血液外渗就形成淤青。”周煦东就事论事,说完又用一句话总结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你太脆皮,爆浆了。”
文朔“哦”了一声:“听起来怪美味的。”
周煦东有点无奈地笑道:“行了,做完理疗就回去休息吧,路上可以给自己买点美味犒劳一下。”
文朔媚眼抛给了瞎子,有点儿沮丧,同时肩颈又酸得不行,这时候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谈情说爱了,他和周煦东简单打了个招呼,出小区打车去了。
等文朔走远了,肖俊杰幽幽凑到周煦东边上并排站着,说:“这小弟是真能吃,看着高高瘦瘦的,实际上精壮得很,一身腱子肉。”接着又耸耸肩膀撞了下周煦东,对着人家的背影指指点点,“你看你看,一走路那小腿三头肌都拉丝儿,跟腱也长得不行……”
“你差不多行了,你看上他了啊?”
“我tm看上你了!”肖俊杰气极反笑,“你杰哥铁直,别造谣!”
周煦东懒得理他,肖俊杰这人啥亏都能吃,唯独不能接受别人说他是gay。
“你说你一个疗程才几个钱,还要请他吃饭,他那食量比周游还大,几顿就吃回本了,你还有啥赚头?”肖俊杰有点儿不服气,絮絮叨叨个没完。
“他本来还说不来呢,说是前天按完太疼,我这不是没招了才出此下策。”
“你这确实是下策,”肖俊杰说,“定制疗程是贵一些,但你做饭洗碗还要给他捏肩,这和保姆有啥区别了?这几个钱赚得也真是不容易……算了,累的反正是你不是我,我倒是无所谓。”
店里大多数客人都是偶尔来做一次,只有一小部分是开了疗程的,为期几周到几个月不等。按照疗程走的客人基本都是预付全款,来一次销一次额度。时不时会有客人觉得太疼,做完前两次就想退款,周煦东二话不说就给退,可没过几天客人就又找上门来,说是要把理疗续上。
如此反复无常压根儿不利于康复,所以后来周煦东都会提前说明风险,客人考虑好了就不能再反悔,若是真反悔了也不给吃回头草的机会了,否则到时候他周煦东收了钱却没治好病,那不是自砸招牌么。
半路出家干推拿,轻轻松松把钱赚了是一方面,治病救人也是一方面,基本的道德还是要有,不能昧了良心。
很多客人也就是看中周师傅这一点,别的店招牌再大都不去,偏往温馨小院这犄角旮旯跑,所以周煦东的店回头客很多。不过也有那种第一回来体验感不好,第二回就不来了的客人——譬如前几天的文朔。要不是他执着于找周煦东算账,和这家店说不定也会就此错过。
文朔觉得周师傅真是个好人,他发脾气,周师傅还给他一口饭吃,他怕疼想打退堂鼓,周师傅就做鸡鼓励他,堪称以德报怨的典范。
殊不知周师傅只是想赚钱。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