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坊那也说好了,留了四块豆腐,其实不说也应是够的,但凡事都怕有个闪失,还是早些准备,别出差错为好。
干角豆是在农户那收的,价格实惠,要上一斤就够了。
像卤猪耳、鱼干、索粉这些东西,农户少有卖的,就得去镇上买,正好顺便买几张喜字回来,窗户、大门上都得贴上,这样看着才像是办喜事。
卤猪耳便宜,一双猪耳才要了十六文,鱼干也不贵,是白条和小鲫晒的杂鱼干,一斤才要二十文。
最贵的当属索粉,纯绿豆做的上好索粉将近九十文一斤,贵的令祝安澜咂舌,没想到这东西这么贵,最后他们挑了掺了少许薯粉的次等索粉,虽说是次等,但也要六十文一斤。
幸好他们只用预备一桌席面,倒也花不上多少钱。
除了这些东西,他们又买了二斤喜糕和一坛浊酒,他们自己要吃不说,还要给几位逝去的亲人摆上做供品。
祝安澜这些日子忙得很,空不出手做这些东西,只好花些钱买,图个省事。
这么一置办,就剩枸杞头没摘了,这东西不能弄太早,不然放几日就不新鲜了。
宾客是两人亲自上门去请的,林朔两口子得了信儿,格外欢喜,说准了是一定要来的,金潭他们家方明也忙着做工赚钱,便只来他一人。
…
喜日子前一天,祝安澜和迟涣上了一趟山,挑着细嫩的,掐了一篮子枸杞头。
下山前,祝安澜又去竹林里刮了些竹青,打算过些日子空闲了,做些竹青糕吃。
家里头两人跟过年似的,里里外外都打扫个遍,连大黄都没放过,拉去河边洗了个凉水澡,迟涣甚至把猪圈和鸡圈都清理干净了,家里上上下下他不允许有埋汰的地方。
买回来的喜字,大门左右贴了两张,东西屋灶房的窗上也都各贴了一个,后院猪圈鸡圈的门上也不能少,一方小院被弄得格外喜庆。
迟涣掐着腰在院里巡视,仍觉得有些许不合心意,大黄夹着尾巴从他身旁路过,叫他逮住,左看右看,觉着大黄在这院里有些格格不入,他想了一通,进屋剪了一块儿红布条,系在了大黄的脖子上,如此才算满意。
大黄蹲坐在地上,抬爪扫了扫颈上的红布条,汪了两声。
祝安澜在檐下看着他们闹,大黄溜了过去,抬爪勾了勾祝安澜的衣摆,又汪了一声,许是有些不舒服。
迟涣还在看着,祝安澜笑了一声,弯腰给大黄松了松红布条,解开重新系了个板正的结,“挺喜庆的,带着吧。”
大黄“呜”了一声,走开到檐下趴着,闭上眼睛假寐。
傍晚吃过饭,迟涣烧了满满一大锅水,舀出一些兑好温水,端去给祝安澜洗澡。
他一个人站在院里,走来走去,心就没静下来过,明日就是他和祝安澜成婚的日子,天知道他盼着这一天有多久。
他望了望天,突然转身去了西屋。
屋里没点油灯,昏昏暗暗的,迟涣走到迟泽的牌位前,指尖轻轻拂过牌位上的刻痕,喉间突然涌上一股涩意。
他垂下手,心底最深处压着愧疚,身为弟弟的他,娶了哥哥的未婚夫郎,他对不住兄长,可是他是真的很喜欢祝安澜。
回想起见祝安澜的第一面,或许那时候他就已经动了心。
寡廉鲜耻也好,不义不悌也罢,他都认了,走到如今这一步,他不后悔。
“哥,是我欠你的,百年之后你叫我做什么我都认,”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事先说好,“但是成了鬼儿祝安澜也是我的,你不能抢,别的都随你。”
话落,身后的房门吱嘎响了一声,祝安澜披着外衣,散着头发推门而入,语气轻柔,“说什么鬼不鬼的呢?不吉利的话别瞎说。”
迟涣回头望去,走到他身边抓起他的手扣在掌间里握了握,“怎么刚洗完就出来,外头风凉,别冷着了,倒水喊我一声我就去了。”
祝安澜微微笑了下,拉着迟涣的手走到迟泽的牌位前,“泽哥,我和阿涣要成婚了,我想你也一定会祝福我们吧,谢谢你当初的成全。”
迟涣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祝安澜垂眸,轻声道:“当初迟叔搓合我们两个,是因为泽哥临终前同他提过,所以他才会来问的,”他顿了一下,“如果当时没有泽哥的成全,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答应你。”
迟涣怔在原地,心下震惊,没想到这事儿竟是他哥提的,心底一个小小的结突然解开,迟涣心口那块闷气突然散了。
欣喜了半晌,他突然想起祝安澜刚才的话,手上使力,握紧祝安澜的手,“什么叫不知道会不会答应我?”他哼了一声,“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
祝安澜失笑,“不知道是因为仅仅按当时的我来说,是不会答应,但后面的路我们如何走,没发生过我也不能断言,”他回握住迟涣的手,“那些没发生的都不作数,现在,我喜欢的人是你。”
他很少说这样直白的话,迟涣的心跳陡然加快,长臂一伸,抱住祝安澜,低头吻去,舌尖在人唇间细细描摹。
屋外,万籁渐收,天地归于寂静。
屋内,两心紧贴,只听得呼吸交缠,心跳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