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不高兴了,尾巴朝着孟菽的方向一甩,跳起来跑到多多身边:“那我就只有一位主人!只有女主人,没有男主人!”
孟菽一脸不屑,“要不是你惹了一堆麻烦,还和多多气息相同。谁愿意带你回家。”
多多伸出手,摸了摸灰狼的毛。该说不说,这个新宠物长得很漂亮,灰蓝色的毛发毛茸茸的,身姿却高大威猛,又凶又萌,她很满意。她的目光越过孟稻、孟麦和那些受伤的龙族,越过苍腾和孟章,最后落在孟菽断裂的尾巴上。那条深青色的尾段在夕阳下泛着瓷质的光泽,像一件被打碎后勉强拼合的古器。
“伤的太重,就别动了。”她说,“养好伤再回来吧。”
孟菽的下颌点在岩石上。那是龙族点头的方式。
多多迈步,准备离开。
这时,孟章开口了。
“灰狼不能走。”
五个字,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完全相同,像锤子落在铁砧上。
老龙站在渊水潭南岸,脸色在暮光中显出铁锈般的暗沉,左臂白布上洇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几团深褐色的斑块。他的脊背仍然挺直,但多多捕捉到了他颈侧一根筋腱的跳动——那是龙族强行压制某种冲动时才会出现的征兆。
多多的脚步停了。灰狼在她右侧略后半步的位置,蓬松的尾巴停止了摆动。两眼睛同时转向孟章。
“原因。”多多说。
“它打伤龙族三条龙。孟稻的肩膀,孟麦的爪子,孟菽的尾巴。”孟章每说一处伤,声调就压低一分,“龙族占据渊水潭一万两千年,从未有任何生灵打伤龙族后能全身而退。”
“它没有退。”多多说,“它就站在这里。”
“所以它不能走。”孟章抬起右手。那只手还维持着人形,五指修长,指节粗大,指甲泛着龙族特有的青灰色光泽。他的手掌摊开,掌心向上,然后缓缓收拢。
“锁入监牢。龙族领地西侧有一处地窟,入口窄,内里宽,四壁是整块玄武岩。它待在里面,会有龙族每日送食水。等族长会议议定如何处置,再——”
“做梦。”
多多的声音不高。三个字落地时,渊水潭的水面没有一丝波纹。但岸边所有龙族族人的鳞片全都竖了起来。
那是红龙威压。
不是咆哮,不是展翼,甚至不是任何可见的动作。只是从多多鳞片缝隙间渗出的龙息忽然浓烈了数倍,像地底岩浆涌进了浅层土壤。空气本身开始发烫。碎石滩上的水洼冒出细小的气泡。
孟章的右手僵在半空。
“你——”
“想得美。”多多侧脸上的细鳞纹路全部浮现出来,从眼角到下颌,从耳孔到颈侧,那些纹路在暮色中发出暗红色的光,“把你们全族所有能化出龙形的、能喷出龙息的、能动爪子的龙全叫来。孟稻伤了一边肩膀,能用另一只爪子打。孟麦翼膜缝了针,能在地上跑。你手臂上的爪痕还在渗血,能用另一只手掐诀。”
她的尾尖缓缓抬起,指向孟章身后的龙族族人。
“还有岸上那些,全算上。”尾尖从左向右划出一道弧线,把南岸所有龙族族人都圈了进去,“一起上。看看能不能拦住我和灰灰。”
灰灰?
奥,灰狼有名字了。河岸上的龙族和灰狼都反应过来,灰狼已经是多多的宠物了,想囚禁他,得多多同意。
看起来,多多不同意!
孟章的嘴张开了。
龙族族长张开嘴,通常意味着龙吟将出。但孟章的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嘴唇翕动两次,又合上,翕动第三次,再次合上。
“他一条狼,你们全族都打不过。”多多替他说了,“现在还有我在。它没有变回犼,是因为闻见了我的气息。如果你们把它锁进地窟,如果它身边没有我——”她的竖瞳扫向孟章。
“你猜,它会不会重新喷火?”
南岸安静了。
孟稻在碎石堆里按住自己的肩膀,指缝间渗出冷汗。孟麦缝合过的爪子在晚风中微微抖动,蛟筋捻成的线绷得像弓弦。苍腾扶住孟章的手,手指收拢,骨节泛白。
孟章的下颌肌肉绷紧,松开,再绷紧,再松开。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线两端的纹路像刀刻。
“多多。”苍腾开口了。族长夫人的嗓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调,“龙族并非要为难这头灰狼。但规矩——”
“规矩。”多多重复这个词,尾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龙族占据渊水潭一万两千年,这是规矩。龙族培植龙骨草六百年,这是规矩。龙族不允许喷火的生灵靠近水域,这也是规矩。”
她的眼神锁住苍腾。“但这些规矩,都是龙族定的,不是灰狼和我定的。”
苍腾的手指从孟章手臂上松开了。
“实力决定结局。你们打得过我和灰狼,一切都好商量。打不过,还想提条件?”多多讽刺的看向孟章,“是想侮辱我的智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