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汤煮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雨还在下,天色暗得像深夜,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烛火在雨幕里明明灭灭。霍染撑着伞穿过月洞门,雨水从伞沿上滑下来,打湿了她的裙摆。她走到兰雪居门口,抬手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宋嘉鱼站在门里,披着一件半旧的外衫,头发松松地垂在肩上,脸色确实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显然没想到霍染会来,愣了一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
“听说你染了风寒。”霍染收起伞,雨水顺着伞尖滴在门槛上。她把伞靠在门边,伸手用手背探了探宋嘉鱼的额头。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宋嘉鱼却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不烧。”霍染收回手,语气平淡,“咳嗽吗?”
“有……有一点。”宋嘉鱼回过神来,侧身让开门口,“姐姐进来坐。”
霍染走进屋里,四下扫了一眼。兰雪居的布置和她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只是窗台上多了一只青瓷瓶,里面插着几枝从花园里剪来的墨菊,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焦了,但还倔强地开着。
春鸢把姜汤放在桌上,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霍染在桌前坐下,把姜汤推到宋嘉鱼面前:“趁热喝。”
宋嘉鱼乖乖地坐下来,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瓷器相碰的细微声响。霍染没有说话,宋嘉鱼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的安静和从前不太一样——从前是刻意的、紧绷的、带着试探和防备的沉默,现在则是一种更沉的、更满的安静,像是一杯水被注到了杯沿,没有溢出来,但已经满得不能再满了。
宋嘉鱼喝完姜汤,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她抬头看了霍染一眼,又低下头去,手指在碗沿上来回摩挲。
“姐姐,”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因为风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那天公主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