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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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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水里、钉进他心里的钉子。

“而且……”

陈昼眠停住了。

那停顿很长。长到他以为她不会再说了。长到他忍不住抬起头,望向她。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他。

灯影在她脸上晃动,明明灭灭。

左肩那绷带在月白寝衣下格外刺眼,那刺眼的白色裹着她的伤,裹着她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痕迹。

她的脸色苍白,眼下的青黑一直延伸到颧骨下方,嘴唇没有血色,是淡紫色的。

但陈昼眠站得很直。背脊挺直,肩膀端平,哪怕左肩还伤着,也端得很平。

“我需要你在这里。”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魏仁正心中一震。

他望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这句话的意思,是需要他这个“贡品”?是需要他这个能听她倾诉的树洞?是需要他这个和她困在同一艘船上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但陈昼眠没有解释,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没有回头。

“那道钢网,明日就会装上。别再试了。”

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响起。

暖池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水波晃动的声音。

失败……彻底的失败。

而且被她亲眼撞见。

他缩在池角,望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她眼中的失望,比侍卫的刀锋更让他难受。

那句“我需要你在这里”,更像一句咒语,捆住了他刚刚升腾起的、不顾一切的冲动。

他低下头,看向池边那几片孤零零的鳞片。

幽蓝色的,在灯下泛着微光,那是他刚才被刮掉的。

他伸出手,捞起那些鳞片,握在掌心。边缘卷翘,硌得生疼。

那疼让他想起刚才被卡在缝隙里时的感觉,冰冷的铜条刮擦着皮肉,肩头火辣辣的疼,还有那种拼命挣扎却挣不脱的绝望。

他把鳞片握紧,沉入水底。

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上方那一片昏黄的光。很久很久。

长公主寝房。

门轻轻阖上。

陈昼眠站在门外,扶着门框,闭着眼睛。

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刚才蹲下起身时牵动的那一下,现在变成钝钝的疼,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后颈。

陈昼眠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等那阵疼过去。

廊下有风吹过,冷得刺骨,她身上还只穿着那件月白寝衣,斗篷从肩上滑落了一半,露出里面单薄的春绸。

钗岐不在,今晚她没让人跟着。

疼终于过去了一些。

陈昼眠睁开眼,慢慢走回寝房。

门在身后阖上,她靠在门上,望着屋里那盏孤零零的灯。

灯焰跳了跳,像有什么东西惊动了它。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走到书案前,坐下。

案上放着一只紫檀木的小匣,匣盖上刻着一枝兰草,寥寥数笔,疏朗有致,她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几封信。

都是今夜刚送到的。

封口处压着火漆,漆上盖着不同的印章,有的她认得,有的她不认得。

她一封一封拆开,一封一封看过去。

第一封,是京中眼线递来的。

“陛下今日召大理寺卿密议,时长半个时辰,事涉六皇子府军械案,具体不详。”

陈昼眠的眉头微微一动。军械案?老六那边出什么事了?

第二封,是舅舅赵傅的。

“二殿下祭庙调兵事,已查明。三百人确从六殿下营中调拨,名义为充仪仗。礼部郎中周驰经办此事,背后另有其人,待查。”

周驰,老二。

她将这封信放下,拿起第三封。

这封信的落款,是一个陈昼眠没想到的人。

吴芳。

“凤凰台一别,殿下安好。兄近日传来消息:六殿下府中清查内鬼,已杀一人,名姚润,与晋王府有旧。另,六殿下亲信晁骏,近日动向可疑,或与晋王府有关。兄言:二殿下那边,一切如常,只是……近来与六殿下走得近了些。”

她的目光在“走得近了些”几个字上停了一瞬。

老二和老六?

她想起那日凤凰台上对吴芳说的话:“让所有人都看见,二皇兄和六皇弟,是怎么‘同心同德’的。”

这么快就见效了?

可这“同心同德”,是真的,还是做给她看的?

陈昼眠将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灯焰跳了跳。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拖得老长。

萧王府。

陈烨霖从乾元宫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走进书房,一屁股坐在椅子里,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盯着墙上的舆图发呆。

那张舆图是他戍边时用的,上面还画着凉州的山川关隘,有几处用朱笔圈了起来,是他打过仗的地方。

孔梁走进来,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抬头。

“殿下?”

陈烨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老孔,父皇查我了。”

孔梁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陈烨霖把那日在乾元宫的事说了一遍。说到“三十车军械”的时候,他的声音发抖,不是怕,是气。

“我他娘的在凉州砍了五年人,回来就这待遇?老二坑我,老七害我,连父皇都……”他说不下去了,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那扶手咔嚓一声,裂了道缝。

孔梁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殿下,您觉得,是谁往陛下那儿递的话?”

陈烨霖一愣。

他光顾着生气,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是说……有人告密?”

孔梁点了点头。

“军械的事,臣也是刚查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晁骏那边确实有问题,但这事儿除了臣和您,还没第三个人知道。陛下那边却已经拿到了折子,殿下不觉得太快了吗?”

陈烨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有人盯着我?”

“不止盯着。”孔梁的目光沉了沉,“是在等。等一个机会,把您拉下水。”

陈烨霖腾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咚咚响。

“谁?老二?老七?还是……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争的太子哥哥?”

孔梁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但殿下,咱们得先把自己的人筛一遍。”

陈烨霖停下脚步,看向他。

孔梁的眼神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殿下方才说,父皇查的是晁骏。可臣想问一句,晁骏这事儿,是谁捅出去的?”

陈烨霖的脑子转得飞快。

晁骏是他的人,跟了他七年,这人办事稳妥,从来没出过岔子。

可这次,他进城探亲,去了哪里,见了谁,回来一个字都没跟他提。

“你是说……晁骏有问题?”

孔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殿下,咱们可以先从别处查起。”

接下来的三天,萧王府表面上风平浪静。

陈烨霖称病不出,说是那日进宫受了凉,要养几日。

外头的人听了,有的信,有的不信,但谁也不敢多问。

府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孔梁亲自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人,把萧王府上下筛了一遍,明面上是清点库房,实则是查每一个人这半个月的动向。

谁进了城,谁见了外人,谁夜里出去过,都一一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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