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姨她很厉害,很仗义。”纳兰叡有些腼腆地挠挠自己的板寸,“我的命就是她救的。”
策垂空收回看向爬山虎的视线,适当地追问:“是她第一次出墙那回吗?”
“嗯。”纳兰叡插着腰,陷入回忆。
3010年6月14日,探险家225°-4队从2城防护墙4号门出发,前往西南地区南滇高原的镜水采集进化生物样本。
一支标准的探险家队伍有五个人,虽说规定上要求三个人负责保护,一个人负责医疗,一个人负责采样,但实际上队伍里每个人的各项技能都点满了才会被允许外出。通常情况下,一支队伍只会固定一个方向进行探索采样,最大程度降低意外的发生。如果不幸发生意外队员牺牲,就会有新的队员加入。
225°-4队在半年前牺牲了一名队员李迁,于是策引加入进来。
西南地区靠近赤道,山脉纵横,海拔较高,物种丰富且气候稳定。纳兰叡坐在副驾,看着和半年前几乎无差别的景色,难免触景伤情。
“还适应吗小策?”队长秦和叼着半个烟卷,声音随着越野车晃荡。
策引扒着车窗,恨不能把眼睛抓在手里放飞出去,她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答道:“我非常适应!”
旁边的柠洁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训斥道:“吼那么大声,生怕吸引不来点什么东西吗?”
策引脸上的肉从柠洁的手掌边缘挤出,她只能用眼睛保证:我不吼了。
坐在另一侧的青山笑道:“孩子没见过世面,激动点怎么了。”
策引附和点头。
纳兰叡想起了他第一次外出时,也像策引这般莽撞,是李迁一直带着他。
他低头极轻地苦笑一下。
秦和单手转着方向盘,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一下,算是安慰开解。
这趟旅程秦和的主要任务不仅要带新人适应环境熟悉流程,还要帮助队员走出半年前的阴霾,尤其是第一次面对死亡的纳兰叡,并且这条路线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近十年没有安排人走过了,危险程度高,所以什么生物样本都是次要的。
六个小时后,司机轮换,纳兰叡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开过一座又一座的山间大桥。
“这桥有小一百年了吧。”策引嘀咕道。
青山和柠洁已经睡着,秦和呼噜打得震天响,只有纳兰叡听见了她说话。
策引提前了三个月和她们一起训练,和纳兰叡话说得最少,所以也没指望有人回答。
“一百三十六年。”
有人搭理她,她自然乐意,继续说:“资料上说这座桥的桥面与地面的最大落差有614米诶!真想亲眼看看到底有多高。”
“不能中途停车。”纳兰叡干巴巴道。
“唉,我知道。我还听说风暴前我们有一座跨海大桥,有55公里,其中有一段还是在海的下面。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继续开,说不定已经破了变成了珊瑚隧道了。”策引天马行空地想着,“肯定很漂亮。”
“以前还有一座桥,可以从中间断开,然后吊起来,方便船只通过,后面还成了景点,不过好像被撞坏了.....”
策引就这么把自己念睡着了。
“错过黄昏了。”等策引醒来,天已经黑透了,她有些遗憾懊恼,随手将枯枝丢进篝火,她凑近纳兰叡问,“今天黄昏好看吗?”
纳兰叡不太会欣赏,在墙外,他的精神一直很紧绷,只能含糊地回答她:“还行吧。”
“颜色是不是像这堆火焰一样?”策引追问。
纳兰叡脸上发热,“你的火烧得太旺了。”
策引用木棍挑了挑火堆,溅出乱飞的星子,疑惑道:“是吗?看来我的技术太好了。”
纳兰叡落荒而逃,还不小心撞了秦和肩膀一下。
秦和看他步伐有些不稳,问策引:“他怎么了?累着了?”
“他太热了。”策引没放在心上。
秦和看着那堆火,点点头道:“确实有点太热了,这又不是冬天。”
“哦,那我不添柴了。”策引看着跳动的火焰,观察里面的颜色。
白色,黄色,橙色,黑色。
纳兰叡裹紧身上的睡袋,隔着帐篷布看那个黑色的影子。
她在晃动,它在跳动。
第二天,纳兰叡心烦意乱地起床了。他刚一钻出篷布,策引就像林间的鸟叫一样叽叽喳喳地缠上来。
“你看!银河!”策引举着相机,给他展示昨晚的成果,“这里,有点被树枝挡到了,不过也很明显。”她一边说一边点头,显然对自己的技术十分满意。策引已经炫耀了一圈,她不需要别人的回应,就已经满足了。
因为部落里有防护网阻隔的原因,探险家在外的一项任务之一就是观察宇宙。
他们是在这个时代唯一能够仰望真正星空的人。
纳兰叡不知道为什么脑子抽了,来了一句:“南滇高原离天空更近。”他自己觉得这话没有头脑,又补充解释道,“没有树。”
策引一拍他肩膀,高兴道:“那我晚上再拍一次!”
南滇高原就是他们这一行的目的地。高原上有一种花,是四十年前策家的一位探险家发现并采样的带回去的。策引这次是受策挽的委托对其进行第二次采样并观察习性。
当然,策挽也没有要求她第一次外出就完成任务。
秦和见两人聊的热络的样子,只好让青山和自己收拾帐篷。
接下来的路段由柠洁来开,她一边开一边提醒策引:“你还是要多观察路标,免得以后找不到回家的路。”
策引点头如捣蒜,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四个小时的路程,不管是开车的还是坐车的下车时都露出了疲态。只有策引精神饱满,自告奋勇地要去找扎营地。
秦和肯定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便让纳兰叡陪她。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坡,翻过去,策引哇了一声。
远处山顶缀满白雪,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岸边一簇簇鲜红热烈的玫瑰怒放着,绵延至山腰某处便不再生长,往上是耐寒的而墨绿的冷杉、黄杉、云杉和高山松等地带森林。
强烈鲜艳的色彩冲击两人的视网膜,她们好像变成了路边的小石头,时间快速流动近乎静止。
咔嚓——
策引打碎那层幻象,记录下此刻的真实。
“很美。”策引说,“就是美得太不真实了。”
纳兰叡也回过神来,道:“玫瑰太多了。”
“那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吧。”
“可以。”
两人原路返回,带着照片给秦和看。秦和确实被惊艳了一下,但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这里有近十年的空白,但在那之前探险家先后对这片地方进行过九次勘察,期间优势植物有过更替,不同种类的植物的竞争也算平衡,是符合整体的生态演变规律的。但是这种某一物种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形还从未出现过,其他探险队伍带回来的信息里,排除极端环境数据,也没有过类似情况的记录。
有什么改变了长夏玫瑰,让它在无人窥探的十年里拥有了绝对的竞争能力。
或许是二次进化。
“它是在霸占水源吗?”策引看着照片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