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层的浓烟源源不断地滚向苍白的天空。
长夏对她伸出手,“不要害怕,我保护你。”
她似乎对长夏的善意十分震惊。
但长夏已经习惯了,因为她每次对其他实验体这么做时对方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泡泡向长夏解释过,说她们是在感动和怀疑,只要对方确认了你的好意,就会拉住你的手。
显然,面前的这个人需要更多一点耐心。
直到身边的混乱远去,她才恢复镇定,搭上长夏的手站起来:“谢谢你,长夏。”她头发凌乱,洁白的衣服上沾满了黑灰和斑斑点点的血迹,身上多处擦伤渗出血珠。
长夏松开扶住她的手,问:“你怎么知道我叫长夏?”
“因为,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长夏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名字的由来,自她有意识的那天起,所有人都在叫她长夏。
“你叫晴天,那你的名字又是谁取的?”长夏不甘示弱。
晴天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我自己取的。”
原来可以自己给自己取名字的吗?
长夏眼神暗了暗,又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周遭的一切如潮水般退去,天高地远之间,只剩下两个一模一样的试验品一站一坐,像是镜子的里外世界。
晴天道:“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我们共生。”
她眼前的灰白色建筑和晴天飘扬的衣角突然出现雪花般的卡顿,貌似是记忆接触不良,突兀地将她置身于另一个场景。
“今天能让我去吗?”长夏躺在床上,询问给她换药的泡泡。
泡泡表情为难,“不行的,这个我做不了主。”
“那我能见邬远山吗?”
泡泡顿了顿,还是说:“你会有机会的。”
长夏沉默下去,那表情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是在发呆。
随后便是试验场的厮杀:惨白的灯光,漆黑的单向玻璃,倒映着她被打倒,又不断地站起来的身影。最终她躺在试验台上,无影灯让人头晕目眩,即便如此,她仍清晰地感受到了冰凉的手术刀刨开她的身体,无数双眼球悬浮在半空盯着她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器官。好像她身上藏着什么让人疯狂秘密,引得她们不择手段地挖掘。
“姐姐,疼吗?”
白色的声音轻易地震散了一切。
“姐姐,谢谢你替我承担这些痛苦。”
晴天的身影从远处走近,她举起手,怜爱地在她的头顶摩挲。她们的瞳孔里都倒映着同一张脸,彼此对视时像是陡然绽开的万花筒。
“姐姐,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我送你走。”
说罢,在晴天绝然的眼神中,长夏像是湖面上的落叶一样被推开。
她倏地睁开眼睛。
太阳沉默地擦着大楼锋利的边缘落下去,自然光线转变成压抑的藏青色,客厅像是浸在海洋馆的池子里。
长夏疲惫地一掐眉心,身上的书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醒啦?”
策垂空一开口,长夏才发现客厅里不只她一个人。
长夏用手腕遮住眼睛,懒洋洋地“嗯”一声。
策垂空规律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停在与她一步之遥的地方,接着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悉索,手腕内侧猝然一热。
那是策垂空的吻。
“起来准备吃晚饭。”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自然地走回厨房。
客厅的暖黄色灯光亮起,一下将落地窗外的景色隐去,长夏便和对面的那个“长夏”大眼瞪小眼。
明明只是极短的一瞬间,长夏内心却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感受。
对人类来说,亲吻代表了什么?
对策垂空来说,亲吻代表了什么?
为什么那里还那么烫?
为什么能感觉到那里还在跳动?
“别愣在那里,过来了。”策垂空提醒道。
长夏回神,道:“好。”她将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放在茶几上,迎着策垂空的目光走过去。
与此同时,门铃响起,策垂空正好去开门。
长夏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策老板,东西到了。”满满递过一个包装盒。
策垂空接过,淡淡道:“谢谢。”
“职责所在。”
两人就公司的事情短暂地交谈了一会儿后,满满便离开了。
“是满满吗?”长夏刚刚听到了声音,朝走近的策垂空问,“你手上提了个什么?”
策垂空当着她的面打开,是一个银色的手环。
“怎么歪歪扭扭的?”
“是莫比乌斯环。”策垂空取出来,径直戴在长夏手上。
长夏一惊,“为什么给我戴?”
“监控你。”策垂空故作凶狠。
“我又不会逃跑。”长夏认真道。
策垂空嗤笑之后,才正经道:“监测用的。你的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
长夏一僵,她忘记这回事儿了。
她看见策垂空的脸渐渐沉下来,“那份报告上显示你......”策垂空叹气,叹的长夏心都悬到嗓子眼里。
“身体很不好。”
长夏松了一口气,心脏跌回胸腔,一切表情都被策垂空尽收眼底。
“......没有别的了?”
“还有什么?”策垂空挑眉看着长夏,长夏低头错开她的视线,似乎对手环很感兴趣。
“这个手环是监测病人用的,你戴上之后它会收集你身体的实时数据并保存。”
长夏皱眉,转动手腕来回摇晃它,“可是有点不舒服。”言下之意不想戴。
“习惯了就好。”策垂空攥住她的手腕,举在她的眼前,“上官轼查不出你失去意识的原因,所以需要你的动态数据。医生不是也要你跟着我锻炼身体吗?有这个我就可以知道你什么可以跟着我一起运动啦!”
长夏顺眼看过去,策垂空手腕上有一圈淡白色的瘢痕。
“你手好了?”
“用了上官轼的试验品,效果还不错。”
“不能去疤吗?”长夏皱眉盯着那处明显新生白嫩的皮肤,似乎比她的手环还要刺眼。
策垂空不在乎道:“半成功品,我正好当个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