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并盛町的建筑物拉出长长的斜影,橘红色的光线透过“Cielo”咖啡厅的落地窗,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逐渐拉长的暗影。时间差不多要入夜了。
这是一天之中,最让人感到慵懒和放松的时刻。
咖啡厅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混合着刚出炉的烤面包和奶油浓汤的温暖味道。而在角落靠窗的那个六人座位上,盘子里的厚片吐司和披萨早已被一扫而空,几个玻璃杯底也只剩下几块融化的冰块。
吃饱喝足的四个少年凑在一起,脑袋几乎要碰在一起。他们满脸严肃,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什么,气氛与这悠闲的环境格格不入。
“也就是说,那个什么巴利安的暗杀部队,已经到了日本?!”狱寺隼人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依然掩饰不住语气中的震惊与狂躁。“十代目!请放心!身为您的左右手,我绝对会用这双手,将那些敢于觊觎彭格列指环的垃圾全部炸回义大利!”
“嘛嘛,狱寺,别那么激动啦。虽然还不太清楚状况,但听起来像是一场很有趣的棒球比赛呢,哈哈哈!”山本武摸着下巴,脸上依然挂着那种爽朗的笑容,彷佛他们即将面对的不是残酷的暗杀者,而是一支实力强劲的对手球队。
笹川了平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爆发出热血的宣告:“极限地去战斗吧!!不管是巴利安还是什么东西,只要用我极限的右拳把他们全部打飞就可以了!!”
“机密!你懂不懂什么叫机密啊草坪头!!”狱寺立刻暴躁地一把按住了平的脑袋,将他强行压回座位上。“你想让全店的人都知道彭格列指环的事情吗?!”
“噫!狱寺君,了平大哥,你们小声一点啦……”十四岁的沢田纲吉夹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他一边拼命地朝四周张望,生怕引起其他客人的注意,一边欲哭无泪地趴在桌上,崩溃地小声哀嚎着:“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我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国中生,为什么非得卷入这种□□的王位争夺战里啊……”
Reborn坐在高脚椅上,端着咖啡杯,冷静地看着这群吵闹的少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是彭格列未来的希望。
虽然现在看起来还很稚嫩,甚至有些愚蠢,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他们会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的桌边。
伴随着玻璃杯边缘碰撞的清脆声响,一股冰凉的清水被毫不客气地注入了山本武面前的空杯里。
“Kufufu……各位客人,这几杯白开水已经是本店最后的仁慈了。”
一个低沉、带着明显嘲弄意味的声音,突然在餐桌上方响起。
正在吵闹的四个少年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靛蓝色围裙、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玻璃水壶的少年,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那双深蓝与血红交织的异色瞳,在夕阳的映照下闪过一丝恶趣味的光芒。六道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视线扫过桌上的空盘子:
“坐了整个下午,如果你们没有打算继续加点东西的话,是不是该请你们这群吵闹的小鬼赶紧滚回家,去吃妈妈做的晚饭了?”
“六道骸?!”狱寺隼人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掀翻了身后的椅子。他瞪着眼前这个曾经的死敌,毫不客气地反呛回去:“哈?!你跩什么跩啊!叫谁小鬼?你不也跟我们一样,是个十四岁的国中生吗?!”
面对狱寺的怒火,六道骸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他单手托着水壶,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充满了阴阳怪气的优越感:
“哦呀。真是不好意思,跟你们这些还在玩□□扮演游戏、只会惹麻烦的温室小鬼不同,我现在可是个有‘正经工作’的社会人士了。”
“你这家伙——!”狱寺怒吼着,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炸药。
“等等!狱寺君!不要在这里动手!”纲吉急忙冲过去,死死地抱住狱寺的手臂,“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吗,他现在在这里打工啊!纲先生还在看着呢!”
他转过头,崩溃地看向坐在吧台边的家庭教师:“Reborn!你快说点什么!”
然而,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小婴儿,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杯,压了压帽檐。
“蠢纲,这也是锻炼你管理家族成员能力的一环。”Reborn的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如果你连自己的守护者都管不住,任由他们在别人的店里失控乱扔炸药,将来要怎么带领他们去对抗巴利安?另外,提醒你一句,如果让咖啡厅有任何财物损失或影响其他客人……”
列恩在Reborn的手中发出细微的变形声,化作了一把绿色的手枪。
“送你去三途川哦。”
“噫——!!”
纲吉绝望地抱着头。前有六道骸阴阳怪气的驱赶,后有Reborn的枪口,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没有希望了。
而在这混乱的中心,吧台后方的深见刚,正拿着一条干净的布擦拭着刚洗好的瓷盘。他看着这群因为六道骸的挑衅而再次炸开锅的少年们,眼底泛起了一层无奈却又极其温柔的笑意。
闹剧持续了几分钟,最终在纲吉的拼死阻拦和六道骸阴阳怪气的嘲讽中,暂时平息了下来。
“Kufufu……无聊的闹剧。我还要去做别的事,忙得很,恕不奉陪了。”
骸提着空水壶,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六道骸。”
Reborn突然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皮鞋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他伸手压了压帽檐,挡在了骸的面前。
“跟我来一下。我有些事情,想找你聊聊。”
骸那只异色瞳微微眯起,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阿尔克巴雷诺。他冷哼了一声,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了咖啡厅后方的休息室兼小仓库。
这是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角落堆满了装着咖啡豆和面粉的纸箱。房间中央有一张有些陈旧的双人沙发,旁边是一张简易的办公桌。
Reborn的目光扫过桌面。那里凌乱地散落着几张进货单和一台老旧的计算机。萤幕上还显示着一长串代表着赤字的结算数字。在办公桌旁边的椅背上,随意地搭着一条薄薄的灰色毛毯。
看着这个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环境,再联想到自己刚才大胆的推论,Reborn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几乎可以想像出,在店面打烊后的深夜里,那个极有可能是未来教父的男人,披着这条薄毯,坐在这张破旧的办公桌前,因为找不出几千日圆的帐目差异而焦头烂额的模样。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Reborn在心中暗自哼了一声。
Reborn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骸没有坐,他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眼神冰冷地俯视着Reborn。
“有话快说,□□的走狗。我还要在那个废柴店长发现我偷懒之前,回去把水槽里的盘子洗完。”
Reborn没有理会骸的嘲讽。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彭格列指环争夺战即将开始,巴利安的先遣部队已经抵达日本。本来,这件事应该是沢田家光亲自去复仇者监狱和你交涉的。但现在情况有变,由我来代理。”
Reborn抬起头,语气平静而冷酷。
“六道骸,你愿意担任蠢纲的雾之守护者吗?作为交换,彭格列可以为你提供庇护,甚至可以想办法将你的同伴从复仇者的追捕中解救出来。”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对于一个随时面临着被投入水牢威胁的逃犯来说,彭格列的庇护,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
但是,听到这个条件,六道骸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他彷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猛地捂住脸低低地笑了起来。
“Kufufu……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狭小的休息室里回荡,充满了极度的讽刺与厌恶。
“庇护?彭格列的庇护?”
骸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他用指尖抹去眼角笑出的生理性泪水,看着Reborn的眼神中充满了冰冷的鄙夷。
“彭格列还真是打了一把好算盘啊,阿尔克巴雷诺。先是拿我当作给你们那个十代首领候补练手的关卡,等我战败,被复仇者关押进那个暗无天日的水牢里,陷入最绝望的境地时,你们再以‘拯救我的同伴’为筹码,居高临下地来跟我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