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彷佛能将灵魂都烧成灰烬的精神领域,让骸不由得暗自心惊。他的意识在这片火海中艰难地前行,彷佛置身于一个高压的熔炉之中。他必须不断地消耗大量的幻术能量,才能维持自己的意识不被这股大空之炎彻底吞噬。
透过那些摇曳的橙色火光,骸隐约窥见了火海深处漂浮着的一些东西。
那是无数残缺不全的物体。断裂的浮萍拐、沾满暗沉血迹的棒球棒、被炸得焦黑的炸药引信,还有一顶边缘被烧残的黑色礼帽。
这些东西像是在一场毁灭性的战争中遗留下来的残骸,静静地悬浮在火海之中,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凉与绝望。
而在这片残骸的尽头,在火海的最深处。
骸看到了一座沾满了斑驳血迹的彭格列首领王座。
王座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像黑洞一样,从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蔓延出来,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这就是这个男人隐藏在极度镇定之下的真实面貌?这就是他那种“绝望”的源头?
这份沉重到令人无法呼吸的执着,彻底点燃了六道骸内心深处身为幻术师的狂热。
“就让我看清楚,你到底把什么东西锁在了这里面……”
骸低声冷笑着,右眼中的数字光芒大盛。他将更多的精神力强行注入其中,试图突破大空火炎的封锁,向那座空荡荡的王座逼近。
就在他的视线越过王座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在王座的后方,隐约伫立着一扇紧闭的古典双开大门。
那扇门由厚重且年代久远的深色胡桃木打造而成,门板上攀爬着繁复而庄严的黄铜雕花。而在大门的正中央,更是镶嵌着一枚由半扇贝壳与交错子弹所构成的暗金色盾形徽章。
那扇门彷佛是整个精神世界的禁忌核心,散发着一股不容亵渎的沉重威压。骸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最深沉的秘密,就藏在那扇门后。
大空火炎的灼烧感直接作用于灵魂。每靠近一步,骸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那股狂暴的净化之力疯狂撕扯、灼烫。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灵魂彷佛要被熔化的恐怖剧痛,执意向那扇门伸出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扉的瞬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挡在了他的路中间。
那是一个留着及腰长发、将其随意束成低马尾的男人。他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异色瞳孔中,正燃烧着令人战栗的红光。
十五岁的六道骸猛地僵在原地,伸出的指尖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
他那只异色眸倏地睁大。眼前这张轮廓更加深邃、成熟的脸庞,那标志性的发型,以及那股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独属于“六道骸”的傲慢与气场,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感知神经上。
未来的……‘自己’?!
极度的错愕与荒谬感瞬间席卷了他。为什么?为什么十年后的自己,竟然会像一个忠诚的走狗般,寸步不让地守卫在这个□□首领最深层的精神禁区前?!
就在他因为这难以置信的一幕而产生短暂怔愣的刹那——
二十五岁的六道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十五岁的自己,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蔑视。
“Kufufufu……来了一个不自量力的‘小朋友’呢。”
未来的骸残影发出一阵扭曲而轻蔑的低笑,那声音彷佛直接穿透了灵魂,“这片天空的重量,可是足以连灵魂都一同碾碎的……你以为凭现在的你,承受得了吗?”
伴随着他的话语,他右眼中的数字跳动。脚下的影子骤然沸腾,化作无数靛色的毒蛇——六道轮回中的畜生道之力,带着致命的毒牙疯狂地朝着十五岁的骸涌来。
“滚回你的温室去吧,这座坟墓还轮不到你来窥视。”
蛇群扑咬而上的瞬间,整个梦境世界开始剧烈崩解。十五岁的骸感到灵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力量狠狠撕扯,强制向着现实世界弹射出去。
现实世界中,六道骸猛地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在沙发旁。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只深蓝色的左眼和血红色的右眼里,充满了震惊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仅仅只是在那个男人的梦境深处徘徊了短暂的几秒钟。那个未来的自己、以及那股狂暴的大空之炎,竟然轻而易举地粉碎了他引以为傲的幻术精神力。这家伙的精神防御里,到底还藏着什么怪物?!
就在骸还在为刚才的经历感到心惊肉跳的时候。
沙发上的沢田纲吉,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一个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该有的眼神。
没有迷茫,没有惺忪。
那双在黑暗中瞬间亮起的金橙色眼眸,如同两盏探照灯,带着一种极度冰冷、锐利、彷佛能将人的灵魂直接看穿的威压,死死地钉在了六道骸的身上。
纲吉的身体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在一瞬间从一个脆弱的病人,变成了一头随时准备暴起的远古凶兽。
休息室里的空气,彷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氧气,变得沉重而凝滞。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着。没有人说话。
骸能清楚感觉到,纲吉已经察觉到了精神入侵的痕迹。
这本该是一个绝对的死局。
但几秒钟后,纲吉眼底的金橙色光芒却缓缓退去,重新变回了那种温吞的、带着深切疲惫的棕色。
他慢慢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用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刚从深度睡眠中被惊醒的他,清醒后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明显的茫然,显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本能威压,给骸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冲击。
“……怎么了,骸?还没去睡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平静得彷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精神交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六道骸看着这个瞬间收敛了所有锋芒的男人。与骸所预想的阴沉或伪装不同,这并非戴上了什么“废柴店长”的面具,而是这个男人原本就是这样——在他的认知与灵魂里,眼前的六道骸早就是他可以交付背后的夥伴与家人,因此那种和缓的日常感,根本就是他毫不设防的本色。
骸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甚至有些扭曲的微笑。
他没有回答纲吉的问题,也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做任何辩解。
他只是用那双异色瞳深深地看了纲吉一眼,然后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说道:
“……晚安。店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
纲吉坐在沙发上,看着骸消失在门外的背影。
他那双温润的棕色眼眸里,原本的困惑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恶寒。
刚才骸在离开前投过来的那眼,明明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足以令常人疯狂的恐怖存在,可那双异色瞳的最深处,却偏偏跳动着一种近乎探究欲与狂热。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疯狂的信徒终于见到了毁灭世人的神迹,又像是一个饥饿的猎人盯上了最完美的猎物。
尤其是最后那声‘店长’,语气低沉得如同某种咒语般的称呼,让这间狭小的休息室彷佛瞬间冷了几度。
让纲吉,这位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彭格列十代首领,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上瞬间窜起的鸡皮疙瘩,总觉得脊梁骨凉凉的,一种被某种极度危险且扭曲的生物彻底盯上的不祥预感,正随着夜色在室内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