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沙漏在平淡的日常中悄然滑落。
随着最后一位客人推开玻璃门离去,夜幕已经彻底笼罩了并盛町。街道上的路灯接连亮起,投射下昏黄的光晕,却无法驱散空气中逐渐泛起的凉意。
咖啡厅一楼的灯光被一盏盏熄灭,只留下吧台上方的一盏暖色小吊灯。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辛苦了,骸。”
纲吉一边解下腰间的围裙,一边对着正在将最后一批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的少年说道。
非营业时间,他很自然地去掉了“君”这个敬语,称呼也变得随意起来。
六道骸没有转头。此时的他已经换下了咖啡厅的制服与围裙,身上穿着纲吉的一件旧衬衫。这件原本属于成年男性的衬衫,穿在十四岁、身形正在快速抽高的骸身上,却也不会太突兀。
“Kufufu……□□的‘辛苦’,我可承受不起。”
骸将抹布精准地扔进水槽,留下这句惯例的嘲讽,便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他的步伐轻得像是一只猫,即使踩在有些年头的木板上,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二楼的起居室虽然简陋,但纲吉还是尽力用几块木板和布帘,隔出了两个小小的私人空间。他们就像是合租的室友一样,维持着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诡异平衡。
纲吉甚至曾经在脑海中模拟过,如果两个人同时要使用那间狭窄的浴室或者洗手台,会是怎样一种尴尬的场面。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六道骸那如同猫科动物般敏锐的警惕心与作息轨迹,完美地避开了纲吉所有的日常活动时间。
有时候,纲吉在深夜或者清晨推开浴室的门,只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便宜沐浴乳香味的温热水气。那是骸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证明。他就像是一团真正的雾气,来无影去无踪,将自己隐藏在这个小空间的每一个死角里。
“晚安。”
纲吉看着骸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轻声说道。
回应他的,只有二楼隔间房门轻轻阖上时发出的一声细微喀哒声。
纲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他将吧台清理干净,确认了一楼的门窗都已经锁好,这才拿起那台隐藏在托盘下的黑色笔记型电脑,缓步走上二楼。
二楼的走廊里一片漆黑。骸的房间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纲吉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这是一个只有几坪大的小隔间,除了一张简单的单人床和一个充当书桌的纸箱外,什么也没有。
还是得买点家具啊……正好情报商副业那边的收入进来了。沢田纲吉漫不经心地思考着。
但他并没有在床上躺下。
他走到窗前,轻轻推开那扇有些生锈的铝框窗户。
初夏深夜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他棕色的短发。
纲吉将笔电夹在腋下,双手攀住窗台的边缘。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准备,只见他双臂微微发力,身体便轻盈而熟练地悄无声息翻出了窗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与美感的流畅曲线。
在翻跃的那个瞬间,纯白色的棉麻衬衫因为动作的拉扯而向上卷起。月光下,不经意间露出了他因为长年锻炼而线条分明、充满韧性的腰腹肌肉。
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他的双脚稳稳地落在了二楼倾斜的瓦片屋顶上。
这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观测点。
屋顶的瓦片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夜露,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万籁俱寂,整个并盛町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流浪狗的吠叫。
纲吉在屋脊的最高处盘腿坐下。夜风很冷,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
他将笔电放在腿上,掀开萤幕。
幽冷的萤幕光芒照亮了他那张褪去所有伪装、平静到深沉的脸庞。
他没有立刻敲击键盘,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空气中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一簇只有黄豆大小的橙色大空火炎,在他的食指指尖无声地燃烧了起来。
这簇火炎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也没有任何温度。它就像是一根精密的探针,被纲吉用来作为连接这台笔电和周围空间的媒介。
他将燃烧着火炎的指尖,轻轻点在笔电萤幕的中心。
瞬间,萤幕上的绿色代码疯狂地滚动起来。伴随着一阵微不可察的嗡鸣声,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代码和数据彷佛拥有了实体,从萤幕中跃然而出。在指尖那簇大空火炎的牵引下,结合着彭格列专属的隐藏加密程式,无数复杂的几何图形、立体座标轴、以及代表着不同时空频率的波浪线,以纲吉为中心,在空气中幻化出一幅庞大而繁复的全息投影。
整个屋顶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了科幻色彩的时空观测站。
纲吉那双温润的棕色眼眸,在这一刻彻底转变为璀璨的金橙色。那金橙色的光芒在各种数据流的反光中闪烁着。但那里面没有找到希望的喜悦,也没有掌控一切的傲慢。
那是一种近乎执念的坚定。一种即使将灵魂燃烧殆尽,也要撕开这层时空壁垒的绝对意志。
‘阿纲,这份文件明天早上开会要用,你别又批到睡着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