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留在原地的这两名复仇者而言,今晚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常规认知。
他们是没有情绪的执法者,是游走在黑暗中最无情的锁链。在他们漫长的岁月里,唯一的真理就是百慕达大人的意志与监狱的铁律。
然而现在,他们那透过夜之炎感知世界的“视线”,却死死地钉在前方那个穿着纯黑西装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名为威胁的波长。
那个男人就那样随意地站着,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但就在刚才,他仅仅用一只手、一个毫无火炎波动的微小动作,就将他们当中力量最强大的同伴轻描淡写地击飞了几十公尺。
空气中那由夜之炎强行撕裂空间所产生的黑色漩涡缓缓旋转。
“喀啦……喀啦……”
随着漩涡中心那点极致纯粹的黑色火炎越来越亮,一个娇小得如同婴儿般的身影,缓缓从那片绝对的虚无中漂浮了出来。
他浑身缠绕着与他们相同的陈旧绷带,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高帽。然而,与普通复仇者不同的是,在他的胸前,悬挂着一颗晶莹剔透、没有任何颜色的透明奶嘴。
百慕达·冯·维肯斯泰恩。
当百慕达现身的那一瞬间,荒径上那原本就已经降至冰点的气温,彷佛被直接抽干了所有的热量。两名复仇者本能地单膝跪地,将头颅深深地低下,以最卑微的姿态迎接他们的首领。
但那个西装男人没有动。
复仇者部下透过夜之炎的感知,看见那个男人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深邃而理智的棕色眼眸,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审视意味地,对上了百慕达那隐藏在绷带下的视线。
这是一场无声却充满压迫感的交锋。
没有狂风呼啸,没有火炎碰撞的爆炸声。但跪在地上的复仇者部下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庞大的气场。一方是经历了无尽背叛与绝望的复仇怨念;另一方,却是一种极度沉稳、彷佛能将一切黑暗都包容进去的绝对大空。
“……”
百慕达漂浮在半空中,那双隐藏在绷带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纲吉。他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因为身为曾经的阿尔克巴雷诺,他那敏锐到极点的直觉正在警告他:眼前这个长得酷似彭格列初代的男人,是一个绝对不能用常理去衡量的“异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纲吉率先打破了沉默。
“既然正主出现了,那我们就长话短说吧。”纲吉的声音平稳,语气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底气。“我需要你为我解答一些疑问——关于时空法则的异常,以及……‘世界基石’的底层逻辑。”
听到“世界基石”这四个字,百慕达周身的夜之炎猛地一沉,周围的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有资格知晓的词汇。
为了证明自己拥有这场对等谈判的筹码,男人缓缓地抬起了左手。
他修长的指尖探向了自己纯白衬衫的领口,轻轻解开了第二颗钮扣。接着,他将手指伸入衣襟深处,以一种极其从容的动作,拉出了一条闪烁着黯淡符文光芒的银色锁链。
锁链的末端,串着两样东西。其中一样,是散发着古老而威严气息的彭格列大空指环;而另一个,则是一个大约掌心大小、被某种力量刻意模糊了边界、隐隐跳动着光芒的物件。
男人向前迈出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百慕达之间的距离。
他将左手半握成拳,以一种只有百慕达那个角度才能看清实体的姿态,将锁链末端的那个“东西”半拢在掌心之中。
复仇者部下试图透过夜之炎去感知那个被男人藏在掌心的物品,但就在他们的感知触角即将靠近的瞬间——他们惊骇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看穿那件物品的真面目。在他们的视角里,那里只有一团大约掌心大小、被极度浓郁的火炎死死缭绕着的模糊光影。
嗡——
一抹极度内敛、却彷佛压缩了庞大质量的橙色大空火炎,无声地从男人紧闭的指缝中溢出。
这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种温暖、包容的大空之炎。
这道在掌心中闪烁的火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它没有炽热的温度,却透着一种彷佛跨越了无数岁月、承载着无尽诀别与遗憾的死寂。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在瞬间穿透了周围浓重的夜之雾,将男人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庞照亮。
在火炎的映照下,那双深邃的棕色眼眸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复仇者部下看见,百慕达那漂浮在半空中的娇小身躯,在看清男人掌心中的物品时,竟然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僵硬。那颗挂在百慕达胸前的透明奶嘴,甚至因为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发出了一阵奇异的共鸣微光。
荒径上,死寂如同实质般沉重。
在那片彷佛连时间都停止了的寂静中,百慕达那犹如砂纸摩擦玻璃般低沉且嘶哑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僵局。
“……你是谁?”
这句质问里,没有了复仇者一贯的高高在上与冷酷无情,反而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以及某种极力压抑的忌惮。
复仇者部下们震惊地抬起头。他们从未听过百慕达大人用这种语气对任何人说过话。这个男人掌心里到底藏着什么?竟然能让他们的领袖产生动摇?
面对百慕达的质问,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收拢了五指,将那道满是悲凉的橙色火炎彻底掐灭在掌心之中,重新将信物贴身收好。夜色再次笼罩了他的脸庞。
接着,他看着百慕达,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扯,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极具教父风范的微笑——温和、优雅,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但看在复仇者部下们的眼中,这个微笑却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荒凉。
因为那个笑容的背后,是彻底的空洞。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就像是一个已经见证了太多坟墓与死亡、灵魂早已被磨损殆尽的旁观者,出于礼貌而戴上的一张精致面具。
男人薄唇微启,用一种平静得令人恐惧的语气,低声回答道:
“我只是一个被时间遗留下来的幽灵。”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沉寂。
“在我的来处,我听说,人们窃窃私语称呼我为——‘Il Custode delle Tombe(守墓者)’。”
守墓者。
这个纯粹由义大利文发音构成的词汇,让在场的两名复仇者部下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
□□的历史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名号。他们是守护□□法规的复仇者,而这个男人,却自称是“守墓者”?守护谁的墓?这个自称来自未来的男人,究竟亲手埋葬了什么样的过往?亦或是暗示他有能力轻易埋葬与他为敌的□□,甚至……埋葬一切吗?
部下们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个词汇背后所隐藏的那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沉重。
而在听到这个称号,并联想到刚才那件物品所散发的气息后,百慕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双隐藏在绷带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称“守墓者”的男人。作为深谙“世界基石”残酷真相的人,他似乎已经在大脑中拼凑出了某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逻辑。
突然——
“呵呵……呵呵呵……”
一阵极其微弱、透着无尽冷意的笑声,从百慕达的喉咙深处滚动出来。
紧接着,这阵笑声迅速扩大,变成了一阵刺耳、透着某种疯狂理解与极度讽刺的嘲弄声!
百慕达嘶哑的笑声在空旷的荒郊野外回荡,惊得远处树林里的几只乌鸦发出沙哑的叫声,扑棱着翅膀逃离了这片受诅咒的土地。
这笑声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洞穿了某种残酷真相后的扭曲感——他彷佛是在嘲笑那个玩弄众生、名为“世界基石”的诅咒,最终也造就了这样一个连时空都无法束缚的悲剧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