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米多反而比以前更克制了。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已经不用再藏了——林枫知道,夏浩然知道,苏念念知道,连赵峰都在走廊上遇到他时用一种“我早就看出来了”的眼神冲他点了点头。但他走在校园里,还是习惯性地和白畅保持着一个肩膀的距离。不搂肩,不牵手,不长时间对视——以前他站在八班后门口还会靠在门框上看好一会儿,现在他把东西放下就走,顶多在转身的时候用眼神多勾一下。
他不是不敢。他只是觉得,这是在学校。走廊上有监控,楼梯口有德育处的老师巡查,食堂里有几百双眼睛。他不是怕这些——他是怕给白畅惹麻烦。白畅是艺术生,是广播站站长,是全校师生都认识的人。他自己无所谓,大不了被人说几句闲话,但白畅不行。他舍不得让白畅被任何人指指点点。
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
周二上午第二节下课,白畅从厕所回来,发现桌角多了一颗糖。大白兔奶糖,红色包装纸,被压得有点皱,像是从谁的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蹭到了钥匙。他把糖拿起来看了看,然后转头往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上没有人,但窗台上放着一个灰色保温杯,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是刚接的热水。他把糖拆开放进嘴里,奶味很浓,甜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他把糖纸展平,夹进笔记本里。
周三,还是一颗糖。这次是水果糖,柠檬味的,黄色透明包装纸里裹着一颗硬糖,放在他历史课本的封面上。苏念念从他旁边经过时扫了一眼,说“又是糖?谁天天给你送糖”,白畅把糖收进笔袋里,说“不知道”。苏念念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说“你那个‘不知道’说得好假——嘴角都压不住了还装”。白畅没有回答,把历史课本翻开,低头看昨天讲的那一页。
周四,巧克力。德芙的,小方块那种,榛仁口味,放在他笔袋旁边。白畅拆开的时候发现巧克力有点软了——大概是放在口袋里太久,体温把可可脂捂化了。他咬了一口,榛仁碎在齿间发出细微的脆响。他把巧克力包装纸展平,和前面两张糖纸叠在一起,夹进笔记本的夹层里。
周五,他没有等到糖。整个上午,桌角空空如也,笔袋旁边没有巧克力,历史课本封面上没有水果糖,连窗台上都没有保温杯的影子。他课间去开水房打水的时候绕到三楼楼梯口看了一眼——理科一班的后门关着,里面在上物理课,王建国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正在讲电磁感应的右手定则。米多的座位靠窗,从他的角度看不到。他端着水壶站了大概几秒,然后转身回了二楼。
下午第一节下课,他回到座位的时候,发现桌角放着一颗棒棒糖。草莓味的,小卖部最贵的那种,棒棒糖的棍子上系着一根很小的纸条,纸条被卷成筒状,用透明胶粘在棍子上。白畅把纸条拆下来展开。字迹是米多的,潦草但有力,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往上翘——上午被王建国叫去办公室谈话了。物理竞赛的事。没来得及给你放糖。这颗是补偿。纸条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大概是写完之后想了想又加上的:你上午课间是不是去三楼了。我在门缝里看到你了。
白畅低头看着那行小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纸条重新卷好放进笔袋里,然后把棒棒糖拆开,放进嘴里。草莓味的,很甜,比他平时能接受的甜度高了至少一倍。但他没有皱眉,只是一边舔着棒棒糖一边翻开历史课本,左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咚、咚。那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的节奏。苏念念从他旁边探过头来,说“你今天怎么吃棒棒糖了——草莓味的?你不是不吃甜的嘛”,白畅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说“偶尔”,然后又把糖塞回嘴里。苏念念用一种“行吧随便你”的表情靠回椅背上,但她低头写笔记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周五晚上熄灯之后,米多照例伸手敲了敲头顶的床板。三下——这是他们新的暗号。两下是“晚安”,三下是“你过来”。白畅没有从梯子上爬下来。他翻了个身,把一只手从床沿垂下去。米多伸手接住,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无名指指节那一小块被笔杆磨出来的薄茧上来回摩挲着。
“草莓味的棒棒糖好吃吗。”米多压低声音问。
“太甜。”白畅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明天换橙子味的。”
“行。”
“今天王建国找你谈话,说什么。”
“竞赛的事。说我有机会冲省一等奖,让我暑假去省城集训。我说我不去,他说你不去就是不珍惜机会。我说我暑假有别的安排,他问我什么安排,我说——我想想怎么回答他。我没说。”米多的拇指停在白畅的指关节上。
“为什么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