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一团忙乱。演员们正在卸妆换衣服,有人在收道具,有人蹲在地上卷电线,几个穿着街舞服装的男生抱着音箱往外搬。白畅站在角落里的化妆台前面,正低头解领结。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锁骨上方隐约能看到那条银链子的光泽。旁边围着几个女生——是刚才合唱节目的演员和几个观众。有人递水,有人递纸巾,有人在问他“白畅你领结谁帮你选的”,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在说什么。刘思琪挤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瓶运动饮料,瓶身上还凝着冰柜里的水珠。“白畅,这个给你。今晚辛苦了。”她的声音很轻,动作很稳,和上学期在广播站帮白畅整理投稿时一样。
白畅接过饮料,冲她说了声“谢谢”,然后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他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人。
米多站在后台门口,手还放在门框上。他看到了整个过程——白畅接过刘思琪递来的饮料,喝了;旁边另一个女生递来纸巾,他接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擦了之后才意识到那纸巾大概是哪个女生的,拿着不知道要不要还回去;有个男生从旁边经过,拍了拍白畅的肩膀说“哥们儿今晚太牛了”,白畅笑着说“谢谢”,语气很自然,和在台上主持时完全不一样。他看起来很放松。在这一群人中间,被围得水泄不通,但他应付得很好——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特别亲近。就是得体,礼貌,保持着一个主持人该有的风度。米多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他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不高兴,白畅被这么多人围着说明他今晚真的很成功,但也不是完全不介意。那个刘思琪递饮料的动作太快了,好像她早就准备好了,就在等这一刻。夏浩然上次在食堂说“有人对白畅特别好,不止你一个”,大概说的就是她。
“你站这干嘛。”米多转过头,苏念念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她已经换下了演出服,穿着一件粉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头发还是刚才上台时编的那种样式,但别在耳后的夹子歪了一点。米多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门框上轻轻拍了两下。
“没什么。来看看他。”
“他今晚很累。下午三点就过来走台了,一直站到现在。你进去吧——别光站在门口看。”苏念念从他身边走过,推开后台的门,走到白畅面前。她把手里的奶茶往他手里一塞,然后转身冲围在旁边的人挥了挥手,用一种大姐大的语气说:“好了好了散了——白畅还没吃晚饭,你们让他喘口气。”刘思琪看了苏念念一眼,又看了看白畅手里的奶茶,转身走了。
白畅把西装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又把领结放进外套口袋里,然后朝门口走来。走到米多面前,他停下脚步。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道浅金色的边,脸上还带着刚才在台上时的光——不是化妆品,是那种做了自己最擅长的事之后整个人都在发亮的感觉。
“你刚才一直在门口站着。”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了。你每次站在门口,我都会往那个方向看。刚才没看到你——你站在门后面。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你步子重,左脚比右脚落得实,在走廊上走的时候我能听出来,在门口站着不动的时候反而更难忽略。”
米多看着他的眼睛,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西装裤腿上蹭的那道灰还没拍干净,领口因为刚才解了领结而微微敞开。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拍了拍白畅肩膀上一小块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粉笔灰,指尖在他肩上停了一拍,然后说:“今晚全场最佳。那个救场太绝了——‘电流也想上台表演’,你什么时候想的。”
白畅嘴角弯了一下。“没想。话到嘴边就说出来了。学姐说我反应快,我说是运气好。”
“不是运气。”米多说,“去年你在广播站做午间节目,有一期片头曲放错了,你直接在节目里纠正,语调没任何变化,如果不是后来你重新放了一遍片头曲,没人能听出来刚才那是事故。你一直都有这个能力。”
白畅低下头,把西装外套换到另一个胳膊上。他耳朵尖上那片粉色又出现了,从耳廓边缘慢慢往里晕。“你每期都听。”
“每期都听。从第一期到现在。”
走廊那头传来夏浩然的声音——“你们俩快点!奶茶要凉了!林枫说他只等三分钟,三分钟你们不来他就把奶茶全喝完!他喝得完!他什么都能喝完!”白畅和米多对视了一眼。然后白畅迈开步子,和米多并肩朝走廊尽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