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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元旦晚会的聚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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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项链那个晚上之后,白畅把风铃戴在脖子上,就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米多是第一个注意到的——毕竟他每天站在白畅旁边的时间比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时间还长。第二天早自习之前他在开水房门口碰到白畅,白畅正低头拧水壶盖子,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那条银色项链从领口里滑出来,风铃吊坠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米多看到了,什么都没说,但他倒水的动作停了一拍,开水差点溢出来。白畅把项链塞回领口里,动作很随意,好像那本来就是它该待的地方。

苏念念是第二个发现的。她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看到白畅锁骨上方有一小截银链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她用一种“我发现了什么”的眼神盯着白畅看了好几秒。白畅正在夹菜,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了她一下。苏念念没有追问,只是把筷子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挺好看的”,然后继续低头吃饭。白畅没有回答,但他拿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林枫大概早在项链还没戴上的时候就算到了会有这一天,所以当他在宿舍里看到白畅脖子上多了一条银链子的时候,只是从《建筑空间论》里抬起眼,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翻书。他在翻页的时候说了一句“银色配白衬衫,色调统一。审美不错”,语气和他在课堂上回答物理问题时一模一样。

夏浩然是最后一个发现的。他过了整整三天才注意到白畅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还是在晚自习结束后回宿舍的路上,白畅弯腰系鞋带的时候项链从领口里掉出来,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当场就炸了——“你这什么时候戴的?谁送的?我怎么不知道?林枫你知道对不对?你肯定知道!”白畅站起来把项链重新塞回领口里,说“三天前”,然后继续往前走。夏浩然追在后面问了一路,从教学楼一直问到宿舍楼下,最后被林枫一句“你再问下去全楼都知道了”堵住了嘴。

而那场元旦晚会,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如期而至。

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高三年级没有元旦晚会——他们只有一张倒计时牌和一套刚发下来的模拟卷。但对于高一高二来说,这一天是整个学期除了暑假放假之外最值得期待的日子。从早上开始,教学楼里的氛围就不一样了。有人把校服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精心搭配的衣服;有女生在走廊上互相帮忙编头发;几个被拉去布置礼堂的男生扛着梯子从操场中间穿过,梯子一端撞到了单杠,哐当一声响,后面跟着的德育处老师扯着嗓子喊“小心点小心点”。

舞台上的灯光在下午四点就开始调试了。德育处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一套追灯,架在礼堂最后面,灯光师是个瘦高的物理老师,正趴在梯子上对着灯头较准角度。有几个学生从中午开始就搬着凳子坐在礼堂门口排队,拿着零食扑克牌和小台灯,把礼堂前面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食堂特地提前开了晚饭,打菜阿姨在窗口后面喊着“今天有糖醋排骨,吃完赶紧去占座”。

白畅一整天都没在教室里好好待着。早自习刚结束就被团委老师叫去礼堂走流程,上午彩排了两遍,下午又彩排了一遍,女主持的高跟鞋在舞台地板上踩得咔咔响,他全程站在侧幕后面,手里拿着节目单和话筒,对着每个节目的灯光和走位跟灯光师傅一句一句沟通——追灯在第几个节目第几句词的时候切过来,合唱节目的话筒架需要提前几秒搬到舞台中央,街舞表演的地板会不会太滑。米多路过礼堂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从门缝里看到白畅站在舞台边缘,一只手指着灯光架,另一只手握着卷成筒状的节目单,侧脸在舞台灯的照射下轮廓分明。他的西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截细白的手腕,领结微微歪了一点,应该是刚才搬话筒架的时候蹭到的。米多没有进去打扰他。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七点整,礼堂灯光暗下来。观众席上的嘈杂声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渐渐平息。追灯在舞台上汇聚成一片明亮的光池,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白畅站在侧幕后面,手里握着话筒。他的手指在话筒手柄上轻轻敲了两下——咚、咚。然后他摸了一下西装内衬口袋——那条风铃项链被他放在了里面,贴近心脏的位置。穿西装领口开得比校服低,项链露在外面太显眼。但他在上台之前还是把项链从脖子上摘下来,放进了内衬口袋里。不是不想戴——是今晚他要站在聚光灯下面对全校一千多个人,他需要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主持上。但放在口袋里,隔着一层衬衣面料,那个小小的硬物轻轻压着他的胸口,让他觉得安心。

女主持已经走上台了。她的宝蓝色裙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声音清亮从容:“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临江一中元旦文艺汇演,现在开始。”掌声从观众席上涌起来,密集而热烈。

白畅深吸了一口气,把话筒举到嘴边,然后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台下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了。他站在那片明亮的光池中央,黑色西装,藏蓝领结,白衬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把话筒举到嘴边,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澈,稳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老师同学们,欢迎来到今年的最后一场盛会。”

米多坐在观众席第三排靠右的位置。这个位置是他提前跟班长换的——本来他坐在靠走廊那边,离舞台有点偏。他用一盒巧克力跟班长换了座位,理由是“视力不好”。班长看了看他两只裸眼五点二的眼睛,没说什么,拿了巧克力走了。此刻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那个黑色西装的身影。

夏浩然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袋薯片,吃了几片就忘了继续吃。他凑过来小声说:“白畅今天这身西装挺帅的啊,领结是苏念念帮他挑的吧——她上周在群里发了好几张图片问他喜欢哪个颜色,白畅回了两个字‘都行’,把她气得够呛。后来她就自己定了藏蓝色。”米多说“嗯”。夏浩然又说:“他站在台上一点也不紧张,你看他手稳的,刚才报幕的时候语调比平时在广播站还稳。”米多又说“嗯”。夏浩然看了他一眼,把薯片袋子往他面前递了递。米多没有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台上——白畅的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和女主持的眼神配合,每一次侧身让位的动作。白畅在串场的时候把话筒换到左手,因为下一个节目是钢琴独奏,需要用右手指示舞台方向;在介绍某个高三年级排练的节目时白畅的语调比前面沉了一点,因为那是高三最后一次参加一中元旦晚会,他在报幕词里加了一句“祝所有即将毕业的学长学姐,明天会更好”。米多注意到白畅加的那句话不在节目单上,是即兴的。但女主持配合得很好,在他停顿的地方自然地接上了下一句,好像那句话本来就写在那里。白畅也注意到了女主持的配合,在转身走回侧幕时冲她微微点了下头。那个点头很轻,但女主持看到了,她也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句“加得好”。台下高三方阵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整场晚会最响的一次掌声。

晚会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出了一个小意外。高二有个街舞表演,音箱在开场前忽然出了故障,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观众席上有人捂耳朵,舞台上几个跳舞的男生面面相觑。白畅从侧幕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话筒,走到舞台边缘对后台打了个手势,示意先关掉主音箱。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观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来今晚的电流也想上台表演,”他说,“我们先让它冷静一下,请大家稍等一分钟。”台下笑起来,尴尬被化解了。一分钟后音箱重新接通,街舞表演顺利进行。米多看着白畅在侧幕后面蹲下来帮后台的老师一起检查接线板,西装裤腿蹭了一道灰,苏念念从后台另一边跑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白畅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重新走到侧幕边上等下一个节目的信号。米多忽然觉得,这个人站在台上的时候,和站在台下的时候,都是同一个人。在台上光芒万丈,在台下蹲着修接线板,两件事他都做得很认真。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把每一件事都当回事的认真,比任何聚光灯都更好看。

晚会接近尾声。最后一个节目是高三大合唱《送别》,指挥是温敏。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长裙,头发挽起来,站在指挥台上抬手示意,动作干净利落,和学生合唱团之间有一种外人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的默契——这是她带了快三年的团。白畅站在侧幕后面,看着妈妈在台上指挥的背影。温敏没有往他这边看,但白畅知道她知道他在侧幕——刚才进礼堂之前,温敏在走廊上给他整理领结的时候说了句“今晚你主持,我指挥,咱们母子俩包场了”。唱到“长亭外,古道边”的时候,台下有人开始跟着哼。白畅靠在侧幕边上,手指在话筒手柄上轻轻敲了两下,跟着调子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散场的时候礼堂的灯全亮了。观众从前后四个门鱼贯而出,走廊上挤满了人,都在讨论晚会的节目和白畅救场的那一段——“那个电流声出来的时候我以为要翻车了,结果他一句话就给圆回来了”,“他跟学姐配合得好默契,即兴那段‘明天会更好’把高三那边好几个学姐都弄哭了”。米多在人群里走得很慢。夏浩然被林枫拉去买奶茶了,临走前林枫看了米多一眼,那个眼神和他在天台上说“你自己知道,你只是不敢”时一模一样。米多没有跟着去奶茶店。他逆着人流往后台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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