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姓陆,在这三号田边上的二号田刨了三十年土。”老妪把药锄往地上一杵,撇了撇嘴,“你叫什么?多大了?”
“白栖芷,十六。”
“四灵根吧?”陆婆婆也不等她答,自顾自地下了断语,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瞧你这身板,怕是连灵谷的种子都没见过。来这儿的,不是没靠山的,就是被人挤兑下来的。丫头,你是哪一种?”
白栖芷迎着那双锐利的眼睛,没有躲闪。
“没爹没娘,没靠山。”她答得平静,“被分来的。”
陆婆婆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豁了牙的牙床。那笑容竟比方才山门前所有的目光都要真切几分。
“是块没被惯坏的料。”老妪嘟囔了一句,转身往回走,临了又丢下一句话,像是叮嘱,又像是警告,“丫头,记住老婆子一句话。在这青岚谷里头啊,少说话,多干活,眼睛要尖,嘴巴要笨。该看见的看见,看不见的,烂在肚子里。”
“尤其是——”陆婆婆顿了顿,回头瞥了一眼那塌着角的草庐,压低了声音,“别让人知道你有什么不该有的本事。这世道,本事这东西,护得了命,也能要了命。”
白栖芷怔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又将怀里那只青陶匣,往里掖了掖。
夜里,她独自坐在漏风的草庐中,借着一豆昏黄的油灯,将陶匣捧在手心,细细端详。匣身依旧温润,可任她怎么摩挲、怎么叩击,它都安静得如同一块寻常的陶土,再没有山中那一瞬的异样。
或许,是她那日悲恸过度,眼花了。
她苦笑了一下,将陶匣重新贴身藏好,吹熄了油灯。
窗外,荒废的山涧水声潺潺。三号废田静静地卧在月色里,灰白的土地泛着惨淡的光,像一片无人收殓的坟。
白栖芷闭上眼。
明日,总要先把那几株半死的药苗,想法子救活了再说。
她还不知道,就在她身下不远的地脉深处,有一根锈迹斑斑的细钉,正悄无声息地,将本该属于这片土地的灵气,一缕缕地,抽往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