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什么安排?”
“去苏琪那儿,她说要做腌笃鲜。”
“那你多吃点。笃那么久,肯定香。”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想把她的模样多记一会儿。
她进闸机前回头看了一眼——陈朗还站在外面,手插在口袋里,栾树的影子落在他肩上。他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眼神温柔得像在说:走吧,我看着你。
地铁开动时,予安靠着门边扶手站着,纸箱放在脚边。手机震了。
陆薇:“看到你辞职了,保重。”
“你也是啊。”
苏琪发来冰箱照片和一连串感叹号。予安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弯起。苏琪没问她今天怎么样,只问她明天几点到。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妈妈。
“吃了没”
和每次的消息一模一样。三个字,没有问号。
“吃了。你呢?”
“吃了。天冷了多穿点。”
予安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想说今天辞职了。打了一个“我”字,又删了。不是不想说——是还没想好怎么说。妈妈问“吃了没”的时候,她从来没说过“还没吃”。每一顿都吃了,每一顿都说吃了。辞职的事,等想好了再说吧。
她回:“嗯。你也是。”
出站后,她拐进菜场。下午人少,过道空了大半。阿婆在摊子后面坐着择菜,背微微佝偻着,手上一刻不停。看到她,愣了一下。
“今天不上班?”
予安把纸箱放在脚边。“不上了。”
阿婆没问为什么。继续择菜。择了两根,多抓了一把菜心放进予安的袋子里,不收钱。
“这个季节的菜心甜,霜打过的。”
“以后不从这里走了?”
“不走了。但我会来买菜的。”
“那就行。”阿婆把菜心根上的泥轻轻掸掉。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有泥,但掸泥的动作很轻,像在掸一件好东西。“那你以后做什么?”
“接点散单。”予安停了一下。“还想写点东西。”
阿婆抬头看她一眼。
“写什么?”
“写菜场,写你择菜,写一碗面。”
阿婆又低下头继续择菜。“那你写完了拿来我看看。”
予安愣了一下。阿婆不识字——她一直知道的。
“好。”
予安拎着菜心走了两步,回头一看,阿婆还在择菜,手一刻不停,和她第一次跟予安说话的时候一模一样。桂花还在飘香,但有些花朵已经开始掉落了。菜场门口那棵老桂花树,枝头上只剩下稀稀落落几簇,风一过簌簌往下掉。
回家后,她先炒了菜心。锅里滋啦作响,深绿的菜心甜得从舌根浮上来。她端着碗坐在客厅,打开备忘录,把“我要走了”删掉。
光标闪了闪。她最终没打字,只是把碗里的菜心吃完。
然后,她把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静宜给的文件夹放在书架上。
陈朗送的桂花茶杯洗干净,搁在厨房台面。
小刘的便签贴在冰箱上,和“牛肉在冰箱里自己切”挨在一起。
橙子味糖盒放在键盘旁。她打开拿了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橙子味的,酸甜得恰到好处。
纸箱空了。她折平,塞到门后。
门锁响了。
小刘推门进来,羽绒服上带着外面的冷气。看到客厅灯亮着,愣了一下——以前这个点她加班回来,予安多半在房间里,客厅是暗的。
“走的顺利吗?”
予安端着碗坐在沙发上。“非常顺利,超乎想象的顺利!”
小刘换了拖鞋走过来,看到碗里剩的菜心。又看到桌角那个折平的纸箱。在予安旁边坐下来。
“室友大人,你不会搬家的吧?我们才做了半年的舍友,我舍不得跟你分开……”
小刘抱着予安,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这里这么好,我怎么舍得离开这里,离开你!”
“太好了,太好了!”
“可惜以后没人陪我去食堂吃糖醋排骨了……”
予安把碗里最后一口菜心夹起来吃了。
“我以后可是无业游民了,你想我陪你吃饭,随时打给我呀!”
“是啊!那你下次来公司找我吃饭。食堂又不用查工卡!!!”
“嗯!不过,食堂的糖醋排骨放菠萝了,你知道吗?”
“啥?怎么放菠萝了呢?这是把糖醋排骨当古老肉这么烧啦?”
“是啊,你下次常常,看看好不好吃。”
“应该还不错吧!都是酸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