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予安睡到八点半才醒。辞职后第一个不用设闹钟的早晨,窗外栾树还在沙沙响,阳光从果荚缝隙里漏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格一格晃动的光斑。
打开冰箱。辣椒酱快见底了,鸡蛋还剩两个,糖桂花半瓶。昨晚在菜场门口买的糖炒栗子装了一纸袋,还带着余温。她低头闻了闻,那股焦香混着秋天干冷的空气味儿,钻进鼻子里,让人心都软了半分。
出门前又看了一眼门后。折平的纸箱还在那儿,没动过。
地铁从古城往新城跑,窗外景物从矮楼变成高耸的玻璃幕墙。手机震了震。
“到哪了!!!笋切完了就等你来!!!”
三个感叹号。予安笑了笑,回了个“还有三站”。
苏琪开门时围裙上沾着汤渍,袖子撸到手肘,手里还握着汤勺。厨房热气腾腾,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冒泡。咸肉、鲜肉、春笋、百叶结在乳白汤里轻轻翻滚,咸鲜的香气裹着笋的清甜,从雾气里透出来,像十一月里突然撞进一小片暖春。
“进来进来!汤快好了。”
予安把栗子递过去。“给你带的,昨晚菜场门口买的。”
苏琪打开袋子闻了闻,点点头。“香。”
“嗯,阿婆旁边那个摊子,炒了一下午。”
“好事。”苏琪说。
予安心里微微一动,这语气和阿婆昨天一模一样。苏琪已经转身去盛汤,围裙带子在腰后松松系了个结,没注意到她的表情。
两碗腌笃鲜端上来,汤白得晃眼。苏琪先尝一口,眯起眼。
“咸了点,下次要少放点咸肉。”
予安端起碗。热汤一路暖到胃里,鲜肉的咸香、春笋的清甜、百叶结吸饱汤汁,一咬就化。她放下碗说好喝。
“笃了两个小时呢。”苏琪夹了块春笋嚼着,“所以,辞职以后打算做什么?”
予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接点散单,还想写点东西。”
苏琪没立刻夸她,把春笋咽下去。
“写什么?”
“写菜场,写阿婆,写一碗面是怎么做出来的。”
“那你先把钱算清楚。”苏琪放下筷子看着她,“接散单也好,写文章也好,你上次来我家做糖醋排骨时就说过,想为自己在意的人做饭。但你得先让自己站得住。”
予安点点头,用筷子轻轻捞了捞碗底的百叶结。
苏琪又给她盛了一碗,汤从勺子里倾下来,白色的蒸汽扑在予安脸上,带着暖意。
“不是泼你冷水哦,是你要先站稳。站得住,才能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我明白的,谢谢你,苏琪~”
予安开始喝第二碗汤,比第一碗凉了些,咸味在舌尖慢慢渗开。苏琪说得对,这锅确实咸了点。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剥栗子。壳一捏就裂,金黄栗肉沾着糖粒,咬下去甜糯焦香。苏琪剥了一颗扔进嘴里。
“嗯,比我上次买的好吃。哪家的?”
“菜场门口,阿婆旁边那个。”
予安手机亮了。
陈朗:“在苏琪家?”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吧,坐地铁。”
过了一会儿。
“地铁坐到哪站?”
“古城站。”
“几点到?我去接你。”
予安盯着屏幕,手指停了两秒。
“三点左右。”
“好。”
苏琪从她肩膀旁瞥了一眼屏幕,没说话,又剥了颗栗子塞进嘴里。
“你这个男朋友……”她嚼了两下,“比我想的还要靠谱。”
予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苏琪笑了笑,又剥了一颗塞到她手里。
“多吃点。接下来两个月不好过。”
予安出站时,陈朗已经在地铁口等着,手插在口袋里,和昨天在闸机外站着的姿势一模一样。看到她手里拎的袋子,他下巴微微一抬。
“腌笃鲜,苏琪让带的,半锅。”
“那晚上能吃了。”
两人往回走。路过菜场,阿婆的摊子收了,炒货摊还在,铁皮炉子里的栗子仍在黑砂里翻滚,沙沙声和栾树果荚很像。陈朗脚步慢了一下,朝摊子看了一眼。
“买一份吧。”他说,“你带给苏琪的吃完了。”
予安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过去,跟老板要了一纸袋。热栗子递到她手里,隔着纸袋烫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