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说,公主是因她提及岭西才出手相救。你不识她,却知我们的谋划,为何?”
顾峋步步紧逼。赵衡心中惊涛翻涌,只能垂死挣扎地扯出个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理由:“这你该去问赵衍笙……”
“这种时候,你就不要搞离间这种小把戏了。”顾峋声线凉薄,“你与她什么关系,我清楚得很。她就算口风再松,这风也吹不进你耳朵里。”
赵衡沉默着,脑中千回百转,却已明白大势已去。在顾峋面前,哪怕只是片刻的犹豫,都足以让她永远失去这人的信任。
她瞥见顾峋袖中手指微动,心头大骇:他要灭口!
她见识过顾峋的身手,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可眼下自己已经是羊入虎口,唯有拼死一搏。
电光石火间,她向后撤了半步,身子恰好挡住屋内透出的光。她背对着光影,整个人没入阴影中,顾峋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下意识地往她这边走了一步。
“怎么...”
就是此刻!
赵衡突然发难,一柄精巧匕首直刺顾峋咽喉,又快又狠。
顾峋侧身疾避,一双漆黑的眸子中满是惊怒,如寒冰乍破,凛冽如刀。距离太近,饶是他也没能全然躲开,锋刃擦身而过,割下半幅衣袖,在他胳膊上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顺着胳膊往下流。赵衡这才看清,顾峋手中竟握着一枝莹莹生辉的白花,那花在月光下流转着淡光,恍若非尘世之物。
雪心莲?
匕首被顾峋轻易夺了过去,掷在地上。
“哈——”他气极反笑,“你要杀我?”
赵衡心沉到底。一击不成,唯有一死。重活一世,至少能死得比前世痛快些。她闭上眼,声音冷澈:“给个痛快。”
半晌无声。
赵衡睁开眼,却看见顾峋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如刃,眼底翻涌着她辨不明的情绪。
“你怎会如此。”
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脆弱,旋即又被讥诮覆盖:“公主对我不仁,我却不能不义。”他将那枝雪莲捏在指间,“方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雪心莲也可以给你去救李蕴之。”
赵衡声音沙哑:“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要什么?”顾峋轻声,说得如同闲谈夜风,“那日公主当街接了我的花翎,我要公主履约,与我成婚。”
赵衡彻底怔住。
“为什么?”
“我留你自有用处。”顾峋眸色幽深,“公主,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赵衡摸不清他有何所图,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她懂。她放软声音:“方才不过是个误会,我以为您要杀我,只是处于自保。顾大人日后若有差遣,阿衡上刀山下...唔...”
她的嘴被顾峋塞进的东西堵住,那东西在口中顷刻化开,甜的像一块蜜糖,意外的好吃。
她急忙去扣嗓子,却已经吐不出来了。
“每月十五,来找我拿解药。别动歪心思,这解药只我有。”
重活一世,赵衡睁眼那一刻,就下定决心要去杀了那个人。
她不恨赵衍笙姐妹,也不恨赵王。他们不过是棋子,带来些无足轻重的伤痕。真正将她拖入深渊的,是秦宫里那个披着华美皮囊的魔鬼,那个以人心为戏、以她的痛苦为乐的怪物。
杀了他,为自己,也为赵国免于覆灭的命运。
前世的记忆告诉她,秦王破赵国王城之后,曾在李蕴之府上寻得前朝周王印,视若珍宝。而那方只是被李府视为寻常的印章,正是她想要的叩开复仇之门的钥匙。
她以治疗旧疾为诱饵,与李蕴之交易,换取那方印章。
可今夜,计划全盘被打乱了。
赵衡辗转反侧,她想不明白,顾峋为何没有如前世一般自请戍边?他为何执意要娶她?她身上究竟有什么是他所图谋的?
还有那颗入腹的毒药。
他说解药只有他有。
就算他言而有信,每月按时将解药送到自己手中,可前世他是个短命鬼啊,难不成等他战死北盘,自己还要给他陪葬?
这念头一起,便如毒藤般缠绕上来,让她心底发寒。他那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里,究竟藏了多少算计?将性命交托于这样一个危险又注定早逝的人手中,与饮鸩止渴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