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瞧见赵衡领了个小宫女回来,顿时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眼眶都微微泛红,委屈巴巴地说道:“难道是桃花伺候得不好,小姐这才又领回来别的宫女?”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被负心人抛弃的小可怜。
赵衡瞧着桃花这副模样,觉得好笑极了,仿佛自己真成了那薄情寡义的负心人。可她要说的那些事情,实在难以解释清楚,不方便说给桃花听,只能无奈地摆摆手,要她先出去。
桃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我出去?”说罢,恶狠狠地瞪了碧云一眼,把碧云吓得浑身一哆嗦。
桃花走后,赵衡看着碧云,柔声问道:“你父亲现在何处?”
碧云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噗通一下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带着哭腔说道:“奴婢一定对公主忠心耿耿,奴婢的父亲年事已高,求公主放过他...”
赵衡赶忙伸手将她拉起,急切地解释道:“你别怕,我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只是听说令尊有一副祖传的药方,想问他取一副药。”
然而,碧云今日被赵衍卿那出突如其来的惊吓彻底击垮了心理防线,此刻的她宛如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看谁都像是罪大恶极的坏人。
任凭赵衡如何苦口婆心地解释,言辞恳切得安抚,碧云依旧紧咬着嘴唇,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抗拒,始终不肯透露她父亲的下落。
赵衡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此刻再怎么逼迫她也无济于事了,只能让她先去好好休息,放松一下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后再做打算。
桃花一直守在门外,瞧见碧云出来了,刚想阴阳怪气地酸她两句,却见碧云眼眶中盈满了晶莹的泪花,单薄的身形微微颤抖着,任谁瞧见,都会觉得她宛如一朵在风雨中飘零的花朵,孤苦无依。
“我家小姐欺负你了?你,你别哭啊...我去给你讨个公道!”
桃花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一跺脚冲了进去,大声道:“小姐!你是不是打她了?!难怪你支开我!”
赵衡:“...”
碧云看着桃花风风火火的背影,眼神微沉,她抬手轻轻擦了擦眼泪,就在这不经意间,一只鸽子从她袖口悄无声息地飞走了。
还没过半日,赵衡听见门口一个细如蚊蝇的声音。
“公主。”是去而复返的碧云。
她低垂着眉眼,手中拿着一张纸,纸上字迹娟秀,正是一副药方。
“多谢公主今日救命之恩,之前是碧云不识抬举,还望公主不跟奴家计较。这药方我父亲...”她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赵衡,似乎是在通过她的神色确认她的确是不会伤害她的父亲,“他说是祖传的,但传下的只有这副药方,公主找他来也没有别的用处了。”
赵衡毫无察觉她话中深意,眉眼弯弯道:“多谢你。”
——
窗外灌入的冷风刮得人头脑格外清醒。
赵衡倚在窗边,心和这风一样凉。她本以为拿到药方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可这药方,她蹙眉盯着纸上的字,她要去哪里找这个雪心莲?
身后突然传来阴恻恻的声音:“公主可是缺一味雪心莲?”
赵衡背脊一僵,心头警铃骤响。
一人从暗处缓步走出。他没提灯,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里,墨黑的长发掩去大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来的是顾峋。
赵衡眯起眼:“不知顾大人在说什么。倒是您深夜在王宫里走动,若让我父王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
赵衡一时语塞。
是啊,知道了又如何?凭她抓不住顾峋,赵王也不会信她一面之词。
顾峋似乎被她噎住的模样取悦了,低笑一声,解释道:“我知道公主缺一味雪心莲,因为碧云是我的人。”
“那敢问公主,”他向前半步,声线压得更低,“又是如何得知,碧云的父亲握有李蕴之要的药方呢?”
碧云是他的人?
赵衡脑中疾转,却依旧想不起碧云身上有任何破绽。所以她想当然地认为碧云就是一个在宫中受到欺辱的可怜小宫女,毫无顾忌地跳进了一个大坑中。
怎么知道的?赵衡几乎想苦笑,因为前世的经验。
顾峋静静看着她,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赵衡心头乱麻缠结,面上仍强作镇定:“嗤——天底下莫非只准顾大人会打听消息?你能查到岭西的偏方,我自然也能。”
“哦?”顾峋挑眉,“公主果然能耐。只可惜,碧云她并不是岭西人...”
赵衡笑容微僵:“大约是我记错了。”
“碧云也没有父亲。”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原来所谓“献方”从来不是巧合,而是顾峋精心设的局,只为将药方顺理成章送到李蕴之手中。自己就是一只路过的无头苍蝇,胡乱撞进了这乱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