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焕的白发在星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他的眉眼被那层光晕染得格外的圣洁，赵衡觉得十分割裂，一个魔鬼偏偏生得这副毫不相干的皮囊。

云焕指着天际最亮的那颗星，声音中带着几分雀跃：“那颗就是牛郎星对不对？”

赵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一颗极亮的星挂在天河一侧，她笑着点了点头。

云焕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只虎头球。

“你从慕容大人那里要回来了？”

云焕摇了摇头：“那只已经没用了。这是新做的。”

他把球放进她掌心，虎头球温温的，像是被他的体温焐了很久。

“做聘礼。”

“我听说你们赵国成亲那日，要在天地面前立誓，日月为盟，才算礼成。”

云焕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满天的星星。

“现在天在这里，地也在这里。我们血脉相连，我们有漫长的一生可以在一起。”

赵衡握着手心里那只虎头球，虎口的玉石硌着她的掌心，凉凉的，可她的指尖却在微微发烫。她看着她的身影嵌在他眼睛的星星里，她在那片星光里站了很久，终于把那颗球攥紧了，轻声说：“好。”

“好。”她说。

“你再说一遍。”

“我说好。”

云焕笑了起来，那个笑不是他惯常的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是一个很傻的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笑。

下山之后，他们回了山阴县的临时驻地。云焕牵着她走进院子，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还有个礼物送你。”

他拍了拍手，院门打开，一个人被从里面推了出来。

赵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心漏跳了一拍。

竟然是李敏。他本该那日随着赵衡跳下黑风坡死了啊，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她又定睛瞧了瞧，是真的李敏。

赵衡站在那里，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理性告诉她，李敏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一个不可控的场面，她要立刻对计划被搅乱而警惕起来，可那一瞬间，率先涌上来的竟然是一种更深更痛的感觉。

是失落。

她居然有一瞬间在想，如果站在这里的顾峋就好了。

她回过神，看向李敏。他衣裳破了好几处，脸上有伤，头发散乱，整个人狼狈不堪。

李敏哑着声音解释说：“我在黑风坡活了下来，打听公主的踪迹一路找到了山阴县，没想到落在于燕那伙人手里。他们把我关在地牢里，我今日听见外面杀声震天，又听见有人喊‘袁将军’，我才知道是袁侍卫来剿了于燕的老巢，将我救了出来。”

赵衡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眼眶瞬间红了：“你还活着，真好！”

云焕嘴角也微微松了松：“你的人，还给你。”

云焕走后，赵衡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顾峋怎样了？我那日看见他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说他重伤了？”

李敏瞥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刻薄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没好气的埋怨：“被你那样对待，顾将军怎么好得了？”

赵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李敏才叹了口气，无奈道：“放心吧，死不了。”

赵衡的肩头松了一下，那口提了半个月的气终于从胸腔最深处吁出来的。

“你怎么回来了？”赵衡忽然皱起眉，压低声音责怪，“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为什么不听我的计划？好在你借于燕回来，云焕没有起疑心...”

李敏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条，猛地拍在赵衡手里。赵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赵衡在山阴县遇于燕，为于燕所杀。

字迹是李敏的，公事化的语气，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比平时用力。纸面上有两块晕开的墨迹，边缘微微发皱。

赵衡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了李敏一眼。李敏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在微微发抖。

“我怎么没有听？你叫我告诉顾将军你是如何死的，我差点就送出去了。”他的声音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我真是不明白你在做什么！”

赵衡伸手把纸条重新叠好，塞回李敏手里，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像是在哄一个哭鼻子的小孩的语气：“生什么气呀？你看我死了吗？”

“那是侥幸！”李敏咬着牙说，“你知不知道我那日看着你中箭，你怎么会中箭？那箭根本就...”

赵衡岔开了话题，故作轻松道：“好了好了，我不是还在吗？不过你可听好了啊，既然我还没死，你的任务就还没有完成，你就得继续看着。还是那句话，等我死的那日，你告诉顾峋我是如何死的。”

李敏猛地转过头看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赵衡抿了抿唇，声音很平，眼神却格外的坚定：“如果顾峋也死了，你便告诉赵衍笙。”

“你在说什么？！”

赵衡没有解释更多，将李敏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