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焕忽然笑了。
“哈,你还挺适合当皇帝的,要不我把你皇姐的位置给你要来?”
“不敢。”
“我看你很敢说。脑子好使,心怀百姓,比朝堂上那些只会磕头的废物强多了。当然,他们背地里也说我是个不堪大任的废物。”
赵衡低着头,不敢接话。
“不如这个秦王让你来当吧。”他歪着头看她,真的在考虑可行性,“你替我坐在这把椅子上,替我批奏折,替我去上朝。”
赵衡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不该妄议朝政,求大王恕罪。”
云焕似乎被扫了兴,脸沉了下来,“你明日不用来书房了,回去驿馆吧。”
看来是惹恼了他,赵衡的心猛地一沉。
她跪在地上,脑子飞速转着,想着该怎么补救。她忽然抬起头,面带委屈:“我给大王讲一个典故好不好?”
云焕挑了挑眉,示意她讲下去。
“从前有个小国,敌军兵临城下,朝中大臣一派主和,一派主降。主和的说割地赔款可以换来十年太平,主降的说干脆称臣纳贡保全宗庙。没有一个人敢说‘战’字,除了他们的国君。”
“国君亲自上阵,守住了无数进攻,但无奈城中粮草告急了。这时有谋士想了个法子,他命人连夜将沙子灌入粮袋,堆满城头,又在城上架锅煮米。敌军登高瞭望,看见粮袋堆积如山,又看见炊烟不绝,以为城中粮草充裕,久攻不下,连夜撤兵。这个小国一战而胜,从此一劳永逸。”
赵衡讲完,云焕冷笑一声:“你是在批评本王听不进你的建议?”
她摇摇头,看着云焕,笑吟吟地说:“我是想说,我只有一点小聪明,大王才是有帝王之才,杀伐果断,敢为天下先。”
云焕轻轻哼了一声,说:“起来吧。”
赵衡站了起来,腿还有些软。
“你以为我为什么叫你回去?”云焕似笑非笑地问她,眼见赵衡脸上写着“惶恐”二字,轻笑一声,“孤听说你们赵国的风俗,新婚之前两个人不能住在一起。”
赵衡愣住了。
“你先回驿馆。”云焕说,“半个月后,孤派人去接你大婚。”
——
赵衡回到驿馆后,一连几天都没有云焕的消息。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采纳她的建议,也不知道他那日说的大婚,是真心的还是随口一提。
等了五天,消息传来了。
秦王下旨赈灾,赈灾的方案和她那日说的一模一样。南粮北调,批次赈济,富商捐粮换官职,顺利得很。朝堂上原本是有人反对的,云焕没有废话,当场拔剑砍了一个跳得最凶的大臣,再没有人敢反对了。
第七天夜里,赵衡惊醒了。
床边站着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下的匕首,还没碰到刀柄,那人露出了一张脸,她收回手,急忙坐了起来。
是云焕。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原本就身形单薄,又穿了一件白色的单衣,几日不见憔悴了许多,眼下是深深的淤青,活像一个饿死的鬼,死死地盯着她看。
赵衡心里早骂了他不知道多少句,可还是得装作若无其事地赔着笑:“大王怎么来了?”
云焕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要听不清。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赵衡愣住了。
“你走了几日,”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怀疑,有困惑,更多的是烦躁,“我完全睡不着。为什么?”
赵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好像...”
云焕的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他皱着眉凑过来,低下头,在她颈侧东闻闻西嗅嗅,那神情就像一只迷了路的小狗。然后他得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好像有点想你身上的味道。”
赵衡浑身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勉强挤出一句:“那...要不大王靠着我睡一会儿?”
云焕倒没什么顾虑,闭着眼睛就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屋内又黑又静,直到赵衡以为自己得这样枯坐一夜的时候,云焕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布满血丝,他更加烦躁了。
“还是睡不着!”
赵衡忽然眨了眨眼,像哄小孩儿似的,说:“那便不睡了,我带大王出去放孔明灯,好不好?”
“什么?”
“去放孔明灯!”赵衡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眼睛亮晶晶的,“在那之前,我先带你去做个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