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忽然撞进赵衡的脑海。他的头顶就在她手边,百会穴,风府穴,哑门穴。只要她用力打下去,普通人必死无疑。可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个怪物。
赵衡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了一瞬,又继续按了下去。
“你可知道,”云焕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顾峋困住了我十万大军?”
赵衡的手没有停。用山体塌方困住秦军,拖延道鹰嘴崖的时间。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让她想仰天大笑。顾峋,真是做得极好。
“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也罢。”云焕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是垂死挣扎。等孤抓到他那日——”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说,孤该如何处理他?”
赵衡没有搭话,云焕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像是在品味一道精心烹制的菜肴。
“先断他手筋,让他拿不了剑。挑他脚筋,让他站不起来。再把他的舌头割了,让他说不出话。孤还要把他的眼睛挖出来,让他看不见。然后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鼓,放在秦国的城楼上。每逢有赵国人来,就敲那面鼓。让他们听听,他们的将军,变成了一面鼓。”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敲了两下。
“咚——咚——哈哈哈哈哈。”
他模仿着敲鼓的声音,眼睛弯起来,嘴角咧开,似乎觉得有趣极了,把自己逗乐了。那笑容天真得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干净、纯粹、毫无杂质。
“到时候,你也去敲两下好不好?”
赵衡没有说话,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知道那些都不会发生,她知道顾峋会在鹰嘴崖设伏,知道云焕的算盘会落空。
可光是想象,光是想象云焕描述的画面,她的胃就猛地翻了一下。
她的手指停了一瞬。
只停了一瞬,就让云焕察觉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半阖着的眼睛骤然锐利起来,像两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地刺进赵衡的眼睛里。他盯着她,目光如刃,仿佛要把她的灵魂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心疼了?”他问。声音不重,可那三个字像三根针,一根一根扎进她的皮肤里。
赵衡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没有。”
云焕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深不浅,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可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幽深的、不见底的冷。
“那你重复一遍孤刚刚的话。”
赵衡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御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暮色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大王——”
云焕的手忽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不是那种缓缓的、试探性的收紧,而是猛地扣上去,五指收紧,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喉咙。赵衡的呼吸骤然被截断,她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想掰开,可他的手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她的脸涨得通红,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说。”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冷得像冰,“一个字都不许漏。”
赵衡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她的眼泪被呛了出来,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地把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断断续续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先断他手筋...挑他脚筋...挖他的眼睛...割他的舌头...剥他的皮...做成鼓...”
云焕松开了手。
赵衡猛地弯下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空气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肺里,呛得她眼泪直流。她咳了很久,咳得浑身发抖,咳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云焕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看着她咳,看着她喘,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他什么都没有做过,这一切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