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谢如念趴在床上翻了个身，她迷迷糊糊地睁眼瞧见了趴在一旁发呆的大猫。她无聊地摆动着尾巴，有时候轻轻扫着她的脸颊，好像透过尾巴在传递着什么。谢如念没搞懂她的意思，上手摸了几下，猫顺着她的手臂滚进了她的怀抱，冲进被子里蠕动着，接着跳下床冲到飘窗上，钻进窗帘缝隙。

洒进来的月光照得谢如念一阵恍惚，她的困意顿时消散不见，她起身伸了个懒腰，下床倒了一杯水，端着杯子站在窗边，静静望着漆黑的天空。天空干净得吓人，仅有零星星辰。她偶尔会想象这些星辰是否存在，她又是否存在。

大猫走到了她的大腿边，静静地靠着她，“喵”了好几声，直到谢如念反复抚摸她，她才停止了叫声，懒洋洋地靠着谢如念，一起望着窗外。

忽然，转瞬之间，谢如念眼睛一闭，一阵近乎疯狂的刺激席卷脑海，她捂着脑袋，直接跪倒在地，倒在了地摊上。头疼到无法遏制，她蜷缩着身子，满头大汗，甚至做不到挪动。

大猫重新叫嚷着，她明显意识到了谢如念的不对劲，却只能围着她转。

谢如念艰难地翻身，用最后一点力量躺回了床，她大口喘气，无法控制那股突如其来的晕厥感。

脑中忽然飘过零散画面，某处碎古银油矿瞬间爆炸，她看见了倒塌的矿洞，以及——一个巨大的黑洞。

黑洞，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黑洞，破败的船只出现了新的缺口，并且没有补丁。

猫叫声唤醒快要晕过去的谢如念，她掐了自己几下，以保持理智。

半小时后，她终于恢复了正常状态，理智回归脑海，她下床换了一身衣服，安抚好小猫，果决地开车前往灰城。

是灰城。

灰城的碎古银油矿塌房了，出现了黑洞。

她只能看到这么多。

为什么黑洞出现的这么快？距离上次的地下城黑洞才过去了几年？

谢如念加快了速度，车子恍若一道流星划过天际，火速靠近灰城。

等谢如念到了灰城，天将蒙亮，她急转停下，根据记忆接近黑洞产生地。她仰头打量数十层的罗科酒馆，最终将视线投到了酒馆后面的罗科科技集团地上分部。

谢如念听说过这个集团，近几年新崛起的科技集团，涉猎产业多种多样，主要研发新型脑机接口和新代光脑，当然，集团也负责部分的碎古银油开发。

她这次来谁都没叫，一是不确定，她不敢肯定脑中的画面一定真实；二是会打草惊蛇，无论她带谁都会被其他势力怀疑，不如她单独跑一趟，反正有隐身幻术，她不用担心被人察觉。

谢如念还用了分身幻术，她让分身戴着面具留在车内观察周围情况，她则是深入地底，进入地下罗科集团。

进入地下罗科的程序更加复杂，谢如念费了一会儿工夫才混了进去，她混迹在人群当中，边打听消息，边深入地下。

地下罗科的构造与地上大相径庭，半圆球包裹着所有建筑，人造太阳高悬空中，远处无数机械生物正在建造一座拔地而起的大楼，她只望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此刻，太阳尚未亮起，却有不少人走在街上，行色匆匆。

“听说今天矿区休整了。”

“难怪今天出来的人都少了一大截，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要是知道也不会听说了，想知道你问主任去。”

“白主任才多大啊，估计没我们知道的多。”

“哎也是，走吧今天去玩。”

谢如念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放慢脚步，继续旁听，最终根据他们的交谈找到了地图和通向矿洞身处的办法。

她迅速敏捷地进了矿区深处，罗科矿区的分成了多个区域，她得找到最深层，查看那里的具体情况。

矿车停留在最后一个自由平台，之后的路需要通过几道关卡，坐电梯下去。

谢如念找了个角落，保险起见，她给自己打了两三支稳定剂。她不清楚刚产生的黑洞有怎样的威力。

她用幻术通过了关卡，顺利抵达深处平台。她并没有感知到幻觉干扰的变化，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偶尔有来往的研究人员看见她，她很快用幻术糊弄过去。

直到她走到了尚未探索的地方——面前立着一扇巨大的门，旁边的窗户倒影着室外的黑暗，仅有几盏灯照亮一段路。

她正打算用幻术出去查看情况，大门忽然被外面的人打开了，风裹挟了翻天覆地的血腥味，直冲她的鼻腔。

谢如念贴着墙平息凝神，她掏出能量匕首，随时准备动手。

没想到外面的人率先开口，他对空气中喊了一声：“谢如念？”

谢如念全身一颤，除了那几个人，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而那几个人，几乎死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原向青。

她眉头跳动了一下，而后缓了一口气，走到原向青面前，拿出光脑，帮他联系了德莱礼。

“坐着休息，等会德莱礼来接你。”谢如念打量全身是血的原向青，他整个人瘫在墙边，一声不吭，血水顺着裤脚流了一地，她稍微查看了对方状态，确认他还活着就没管了，她可不想趁人之危杀了对方，那没必要。

谢如念起身时看见原向青裸露的手臂上全是血痕，她顿时明白了这人在外面做了什么。

他出去干嘛？

谢如念甩开这个想法，她起身打算去看看，刚走半步，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脚跟，斜眼低头观察原向青，冷声询问：“干嘛？”

“别去，外面出现了一个新……”原向青话没说话，他猛地咳嗽，另一只手捂住了嘴，血水顺着手掌缝隙滴落，于黑暗中绽放着血色花朵。

谢如念踹开了他的手，推门准备出去，她回头瞧了眼原向青，提醒他：“少动，别死了，我们还得争个胜负。”

厚重的大门就此关上，隔开了两人，宛如多年前那个坠天的深夜，只不过，受伤的人换成了原向青。

谢如念借助微弱灯光往前走，矿区深处一片凌乱，她能感应到，这里存在着微量的碎古银油矿，再往下挖也没有了，比起碎古银油，更有可能挖空“诺亚”。

谢如念贴着边走，她实在没明白原向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能感应到黑洞的出现？

谢如念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就不会问她有关黑洞的问题了。

她暂时压下了这个想法，打算先观察矿洞的具体情况。

谢如念走了半个小时，幻觉干扰愈发明显，眼前的世界随着她深入其中而渐渐展开，她远远瞧见了一个黑洞。

熟悉且恐怖的黑洞。

谢如念放慢脚步，她面露惊讶，没想到才过几年，便出现了第三个黑洞。按照这样的发展趋势，六十块木牌还没用完，幻都便自行崩塌了。

谢如念找了个安稳的歇脚地，她观望黑洞，努力克制冲下去的欲望。她点开光脑，这儿没信号。

谢如念环顾四周，她叹了一口气，这儿的碎古银油矿余量充足，能撑好几年，可同时，这儿还有一个黑洞，随时干扰所有人的精神状态。

太难抉择了。

这不是她一人能决定的事情。

除此之外，她必须加快速度了，幻都摇摇欲坠，她若不大胆出击，或许所有人都会葬身于此。

她也想过，这些事情本该和她没什么关系。但当她决定和安亭晚走的那一刻，命运忽然追上了她，曾经短暂存在过的幻想瞬间破灭，属于她的选择寥寥无几。

而今，摆在她面前的选择只剩下了一个。

谢如念瞧着坍塌的洞口，她转身离开，回到了地面。

罗科的黑洞必须“堵”上，同时尽量减少知情人的数量。

罗科……

谢如念坐在广场角落，仰头打量层层叠叠的房屋，一间间紧紧相挨。这儿生活了太多人了，这份工作也养活了不少人，她做不到全部遣散，那他们该何去何从。

人造太阳早就亮了起来，地下罗科被太阳照得光彩肆意。越野车穿过大道，从谢如念面前飞驰而过。

她找了个小摊，随便要了一份面条，转而坐下吃饭。

各种各样的人经过摊子，却没有停下脚步，谢如念下意识抬头，却和某个眼熟的身影擦肩而过。

那是？

她的视线追随着对方，瞬间看清了他的模样。

青年男人，一头醒目的白发，皮肤偏黑，脸上浮现了几条皱纹。

这是……

凯恩啊。

凯恩背着一把枪，慢慢消失在拐角处，他的动作比之前干练多了。

当年地下城一别，她再也找不到凯恩的行踪，一度以为他可能丧命，结果在这里与他相遇。

谢如念渐渐放下了筷子，她并没有追上去的欲望，以真容出现的她最好不要参与任何事情，那会带来不少的连续问题。

谢如念见凯恩状态还行，她回归了最初的问题。

假如她加强看守，假如封锁那块区域，只横向开发，是不是有可能双赢？既能保住在这里工作的人，也能管理黑洞。

可这样，灰城的黑洞该交给谁呢？

地下罗科的矿洞开挖直接归属十二楼管理，罗科集团则作为连通桥梁，不能直接管理矿洞。要说灰城有能且能管理矿洞的人，似乎只剩下了灰城城主，费德鸠。

可谢如念并不信任费德鸠，那人心思不纯，保不准会做出其他事情。

来的路上，她查过罗科负责人，名叫白令，是个从事研发科技的商人。对方很少和白玉京官方组织打交道，尽力钻研科技，拓展集团各方面能力。一个商人，最好不要知道这些。

至于其他人……

祁途、池则临、木残月、郁无真……她脑中闪过无数个人影，却无法用合理的方式把他们推到管理者的位置上。

谢如念想过自己亲手管理，可这么做太明显了，简直把她和黑洞往火坑上推。

她暂时停止了这种想法，当务之急是封锁罗科黑洞。

可是该怎么合理化行动？

谢如念脑中划过“流火派”三个字，她火速联系上布恩，叫他安排人手过来假装闹事。

布恩那边回得很快——骷髅人与正常人类不一样，几乎不怎么需要睡眠，他问谢如念需不需要通知池则临。

谢如念摇摇头：“暂时不用，我会联系他的，叫行动灵活的人过来。”

“奥对了，”谢如念想起平行世界里的“布恩”，她旁敲侧击，问布恩，“你一直待在死域里吗？”

“是的，从我有记忆起，我就一直待在那里，是有什么新发现吗楼主？”布恩说。

“没什么，忽然想问问，加快速度吧，麻烦了。”谢如念避而不答。

布恩那边出发了，谢如念嘱咐他们一定要露出破绽，这样方便审判司的人行动。

流火派入侵，审判司行动，进而调查保护矿区。

谢如念坐在原地等流火派来，不得不说，自从她收手不干处罚人的事后，流火派作为暗处的刀行事是真的方便。

疲倦重新冲上脑海，她趴在桌上缓了一会儿，思索之后的事情。她不能再等了，幻都经受不起几个黑洞，再这样下去，整个幻都都会濒临泯灭。

谢如念点亮光脑，找到编辑一半的文件，文件里储存着她所知道的、有关幻都和诺亚的信息。她继续编辑文件，打算为之后的行动暂做铺垫。

流火派来的速度很快，她刚编辑完新的一条，地下罗科的出入口立刻多了几个人影，他们渐渐靠近检索关卡，不动声色地混了进去。

前几个刚进来便混入人群，直冲矿洞。

后面几人开始演戏，眼神飘忽不定，来回闪动，安保人员立马锁定他们，正准备抓人审问，他们直接翻过检索站，直奔矿洞。

“抓住他们！”安保人员大喊一声，拿着能量枪就冲了上去，势必要抓到这几人，“他们要去矿洞，赶紧通知驻地巡逻的审判司！！”

碎古银油矿洞十分重要，每个矿洞周围都会有驻地巡逻的审判司，由他们看管并上报矿洞的具体情况。

谢如念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后，她抬眸瞥了一眼身后的高楼，淡淡起身，逆着人流离开了这里。

十分钟后，驻地审判司来了地下罗科，令安保人员震惊的是，领头的人居然换成了一个年轻女人，她带着人逼近矿洞，同时询问情况：“有多少人闯进去了？”

“目前预测二十几人，实际可能更多。”驻地负责人说。

“这么多？”女人皮笑肉不笑，继续说，“暂时封锁矿洞出入口，严格核查每个进出的人，有问题及时上报。”

“收到郁姐。”驻地负责人联系了安保中心，叫他们派人辅助。

“今天闯进来的不是Z区人？”安保中心的人瞧着史无前例的架势，内心慌乱无比死。

“是流火派。”驻地负责人提醒了一嘴，“白玉京审判司的郁无真过来了，认真点，抓不出来这些人，我们都会丢饭碗。”

“流火派……郁……”

近几年，流火派在五城都掀起了不少波澜，有很多科技集团都葬身其下，可每每去调查，又调查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仿佛流火派只是一个稍微有争议的暗处组织，但其强大的权力让很多人忌惮三分。

没人明白他们的缘起和目的。

郁无真带着自己的人手进入了矿区，驻地的审判司则是在外围探查。

她将矿区内部的数据传给谢如念和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