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她意外的是，池则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停止询问，他直面谢如念的视线，说：“谢姐姐，我觉得我能帮上忙，我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我可以试着进入黑洞。”
谢如念盯着他，视线上下移动，质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我要进入黑洞？”
“黑洞是幻术幻觉的产生地吗？我去过这两个黑洞，每每靠近受到的幻觉干扰越严重，除此之外，姐姐，这几年来黑洞变大了，我猜测黑洞里面有问题，需要人为进去修复。”池则临见谢如念喝完了杯里的酒，取过桌上的空酒杯，主动帮她倒了一杯。
谢如念听到池则临这句话，便明白他的意思，他想参与这件事情。
“为什么想了解这些事情？”谢如念说。
池则临坦然回复：“只是想帮姐姐你。”
谢如念听不出来他其他意图，有可能他没有，有可能他隐藏得太好了，让她难以发现。
“姐姐，你需要我留下来吗？”池则临委婉说，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到最后了连声音都弱了下去，几乎恳求地说，“我想留下来帮你。”
谢如念鲜少见到池则临这副面孔，她对黑洞的研究规划里从来没有池则临，他是这件事的最后保障。只有事情到了她没命处理的地步，她才会将一切告诉他。
但现在，她似乎得换种想法，她脑中过了一遍刚才所得的线索，事实证明，池则临确实派上了用场。
或许，她尝试让他加入，会有其他可能吗？会有新发现吗？
谢如念指着木柜：“你有什么想法？”她稍微讲了木柜的浅层作用，隐瞒了全黑后的结果。
池则临听到谢如念说了一串，他眼睛重新变亮，认真地听完她的话，而后说出自己的理解：“六十个木柜，要么是制造者来不及制造，要么就是幻都的‘寿命’？先人早知道会有幻觉干扰的这一天，但他们无力解决，只能预测剩余的时间。”
谢如念点点头：“你是怎么把它打开的？”
池则临起身靠近整面柜子，他伸手直接拉开了第一个柜子，顺势取出了里面的全黑木牌。
谢如念：？？？
她第一次接触这个柜子时，就尝试拉动，她一个个试过去，无一成功。
怎么池则临一试就成功了？
“就这样拉开了，姐姐。”池则临乖乖地把木牌的挪到谢如念面前，全黑木牌上看不见人名，但安亭晚给的资料上列有所有幻都主人的人名。
谢如念叫他打开所有白色木牌格子，她打开黑色木牌后得到了一串线索，对方会不会拿到剩下的线索？
果不其然，谢如念听到了池则临的疑惑：“姐姐，木牌上好像多了一些字。”
“我看看。”谢如念走到他旁边，忽然察觉他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在她的印象里，这人比她矮一点，她回神，打量木牌上的字。
白色木牌也连成了一句话：“死亡才能新生，破船是存活的唯一机会，重塑再扬帆起航。”
谢如念下意识想到了安亭晚，费德鸠说她死后去了黑洞内部，她去修复核心了？之后正如费德鸠所说，黑洞并未消失，她失败了。
不对，谢如念串联起全部句子——死域的产物有修复核心的能力，只要核心存在，他们就不会死亡，死亡才能新生，破船是存活的唯一机会，重塑再扬帆起航。
假使串联起来才是真正的句子，那么这句话就多了一种解释——死域的产物死亡后才能新生，也就是拥有修复核心的能力，那时他们才能进入船体，重塑核心，完成修复。
但资料上并不是这样写的。
蔡潜等人在资料上写明了进入核心的方式，却没标注来源。
他也看见了这句话？还是看见了别的东西？
谢如念无从得知他的想法，毕竟这家伙比安亭晚死得更早。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得……
“姐姐，这些字又消失了。”池则临出声唤醒谢如念，她回神看着纯白的木牌。
“关上吧，我们把它写下来。”谢如念抽出两张白纸，尝试写下这段文字，笔向受到了一阵难以抵抗的阻力，划过纸张，却写不出任何字词。
谢如念看向坐在对面的池则临，他同样反应。
“好像有一股强烈的幻术阻挡了我。”池则临说。
谢如念同感：“试试其他记录方式，如果不行，就记在我们脑子里。”
她能感知到阻拦的力量来自头顶的幻术，即是笼罩着整个幻都的幻术。
“好。”池则临注视着她，声音格外正式，倒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谢如念转身整理东西，完全没看见池则临的暗淡的表情。
“没事，”池则临瞧着利索的身影，却略显孤独，他什么也没说，滚动了喉咙，冷静地说，“很感谢姐姐把这件事情交给我。”
感谢她信任自己，即便这种信任并非绝对，而是他半推半就的。
那也没关系。
况且，他这次还看见她的面容了。
谢如念转身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不解，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下次进来之前告诉我。”谢如念关掉了电脑，她现在浑身上下都酸痛无比，刚经历了平行世界，现在还没缓过来，她得早点休息，“走吧，其他事情下次再聊。”
“姐姐，我送你回去？”池则临帮忙关掉了室内所有灯，扬了扬手里的钥匙，“正好顺路。”
“好，你先下去。”谢如念抓过桌上的面具，这东西摘下迅速，套上去却不容易。
“嗯，姐姐，那我在下面等你。”池则临语气欢快，他最后看了眼谢如念的真容，转身坐电梯下去了。
谢如念下楼时看见停在楼下的车，她径直坐了进去：“走吧。”
池则临发动汽车，透过右视镜瞄谢如念，这点小动作很快被谢如念发现了，她注视着他，问：“有事？”
“没事，”池则临胆大包天地说了一句，“我有点想知道姐姐为什么成天戴着面具？”
“这么好奇？”谢如念闭眼说。
“很好奇。”池则临通过闸口，拐了个弯，驶上浮动高架，却迟迟没听见谢如念的回答。
他的余光再次望向副驾的人，她合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他清楚，无论对方是装的还是真睡着了，这都不是他该继续问的问题了。
他们之间还没熟到事事要交底的情况。
虽然三年来，他拼尽全力完成她交代的任务，两人工作联系不少，但生活上没什么交谈，他总感觉哪里不舒服，他想和她待在一起，待在同一个空间，他做什么都愿意。
池则临关掉了车载音箱，驾车穿梭在盘旋曲折的霓虹高架。
车子还没下高架，谢如念的光脑响了起来，她幽幽转醒，摁掉了光脑通讯界面，问池则临：“我公放了？”
“嗯嗯。”池则临降低了车速，随后听见陌生却耳熟的声音。
“谢姐，这会你在哪儿，有一份文件需要签字。”
木残月的声音。
谢如念没看见池则临的眼神暗淡一瞬，她带着一身疲惫问：“明天吧，我回家了，文件发我，今晚我先看。”
“那姐先休息吧，我明天去办公室找你，正好还有其他事。”
谢如念：“行。”
“姐姐到了。”谢如念还没挂断电话，池则临停在门前，十分礼貌地开口。
通讯里的木残月迟顿几秒：“谢姐，你身边是？”
“没谁，还有其他事情吗？”谢如念轻声询问。
“没了，谢姐好好休息。”
“好。”谢如念挂断了电话，她朝池则临点头，“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明天见。”
“明天见。”
谢如念转身就走，并未瞧见身后人那紧锁的目光。
池则临的身影沉在漫天霞光里，他盯着她的背影，低沉眸子，什么也没说，握着方向盘的手臂上隐约浮现几条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