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不语，她除了加入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她能确定，只要她拒绝，她走不出这个狗屁实验中心。

她不该发疯说出真相的。

这群疯子。

“那我还能活几年？”

“起码十年，后续研究有了突破，可能活得更久。”

“我得做什么？”她冷静下来，假装被时间吸引了，她确实需要尽可能活着。

“造船。”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个词，她没有想到，自己答应的这件事情，将充斥着她的余生或更久。

往后的生活，日日造船。

半个月后——

“那是摆脱力量的唯一方式。如今的地球，不能抵抗那股力量的人会和那几个登山者一样陷入谵妄错乱，到最后完全失去理智，而能抵抗那股力量的人，则是得了各种绝症，时日无多。我们的任务就是造一艘承载着人类文明的船，这就是明日计划。”

“全球各地有不少其他计划，我们的主要职责便是明日计划。”

老头站在螺旋上升的楼梯前解解释，她位于他的右侧，与他一起低头看低处平台的银白色建筑。那似乎是个球体，它体积硕大，高达三十多层，几百根钢管穿过球体，维持它的运转。

“你负责‘诺亚’的绿植，明天起加入绿化部，”老头递给她一张磁卡，笑眯眯地讲，“你导师很看重你。”

她没说话，接过卡，指着地上的建筑，问他：“那是什么？”

“诺亚的核心。”老头说着船体的名字，脸上泛着笑意。

“哦。”她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脚步比之前慢了许多，身体进一步恶化，她却不愿意接受实验中心的手术和药品，她毫无理由地担心这些。

她不在乎导师是否重视她，她也不关心明日计划，她只想逃出去。

此后的一个月，她加入了绿化部，专门研究诺亚上的绿植。在她看来，眼前的一切全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不会因此得利。

某个漆黑的夜晚，她再次来到实验中心的顶层，这里连接着对外唯一的出口，看管严格。

她登上了透明的观景平台，头顶罩着玻璃，天空深邃且灰暗，没有一颗星星。远处灯火阑珊，人们的欢声笑语似乎通过空气传来，到了她的耳朵里，几乎不剩下什么。

她还不如当个无知的人。

她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平台，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休息？”又是那个老头，他身上背着相同的相机，慢吞吞地开口。

“对。”她说。

“诺亚核心差不多年底竣工，你真的不做个手术或者吃点药延长生命，毕竟，你也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算了。”如果她做了手术，等待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绿化工作。

虽然实验中心什么都有，他们能吃到全球各地珍稀美食，但她真的毫无兴趣，这接近地狱般的生活，还不如就此结束。

“那真是可惜了。”

“嗯。”

“想来我还没和你聊过天，”老头看着她，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我真是对不起你。”

“说这个干嘛，对不起我的又不止你一个人。”可能快要死了，她直言直语，意图创飞所有人。

老头话锋一转：“你导师告诉我，你很喜欢小动物，我托人买了一只猫，当你生日礼物。”

“我快死了。”

“能养多久养多久。”

“我不喜欢小动物。”

“那就帮我养着。”

老头说完就准备走了，她看出来对方是专门来找她聊天的，她忽然冒出了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布恩，你连我工牌都不看吗，小姑娘。”

“你走吧，我没注意。”她说得轻快，头也没回，继续欣赏外面的风景。

她托着脑袋眺望远处的城镇，点点灯火，轻快温馨。

她回忆着老头的名字。

布恩。

布恩？

大脑如同撕裂般疼痛，某种久远的记忆化作一根锋利的针，扎进了她的脑壳，她抱着脑袋喘息，猛地转头，试图寻找布恩的影子。

“砰——”入口处传来一阵巨大响声，钢铁倒塌，燎火腾起，一幅地狱景象闯进她的瞳孔，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在燃烧。

起火了。

火焰肆虐，像闪电般蔓延，很快就烧到了她的脚边。

她终于明白了目前的情况，她捂住鼻腔，尝试冲出去，如果冲不出去，那就随大火一起消失吧。

她的指尖碰到了某处腾烧的火苗。

下一瞬，天旋地转，她重重地倒在了硬邦邦的地上，冰冷的石板和清新的空气唤醒她的神志。

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云海翻滚，哪有大火。

她深呼吸一口气，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谢如念。

她起身坐在椅子里休息，缓了很久，才挣脱了震惊无措的状态，找回了理智。

这次获取火苗的时间比之前长很多，而且更加真实了，她甚至遇到了一个叫布恩的老头。

似乎有点奇怪。

谢如念打算回去复盘一下，她推开了门，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池则临，对方撑着脑袋，黑眼圈重得吓人，听到她这边的动静，瞬间抬头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