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好像又来自船只内部。
难道船只内部也有人类居住的地方?
她看不见,只有原向青看得见。
可以她的了解,原向青死活都不愿意说,他喜欢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而不是由他人决定事情。
谢如念撤去“雾化”功能,直面玻璃后的硕大黑洞,人们费劲全力在黑洞周围布置了节能灯,借此勾勒出黑洞的形状,尝试能不能看清内部。
遗憾的是,现有科技无法找到黑洞底端,它像一个无底洞,全方位生长,谁也说不清它的来源,就如同人们不知道碎古银油是怎么产生的。
和往常一样,谢如念还是看不清内部,黑洞像蒙上了一层柔光,谁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除了原向青。
谢如念拉回思绪,先将精力放在处理诺亚问题,费德鸠所说的办法并不是她想要的,她可没大度到为了修补核心去加快死亡,一定还有其他办法。造船者肯定能想到问题的出现,他们绝对留下了不止一个处理方式。
可为什么他们不在造船的时候写明?
是来不及写?还是存心不想给生机?
如果是前一种,那事情就麻烦了,前几位幻都主人都没总结出规律,她能成功吗?假使是第二种,那又是为什么?
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不过她拥有唯一的优势——她很大概率来自黑洞深处某种叫死域的地方,如果她能想起那段记忆……
谢如念待到了约定时间,她很快换好了防护服,在值班人员的协助下进入了完全暴露的黑洞区域。
她走在土地上,直观感受到查封之地的幻觉干扰比其他黑洞区域严重。谢如念渐渐靠近黑洞,无边无际的洞口第一次呈现在她面前,不知哪里扬起的风吹过她的衣服,摩擦声不断。
谢如念终于站到了距离黑洞最近的台面,她缓了一会儿,径直低头望着黑洞。
随着一路而增的熟悉在此刻到达了顶峰,内心深处涌现了难以克制的归属感,她与黑洞中的某个东西或是某处地方产生了强烈共鸣,几乎无法克制跳下去的欲望,仿佛她从来便是生长在那里的。
空灵且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Darkness suddenly descends, so we set sail, and seal away the source of the calamity,hoping the Dead Zone will never see the light of day.(黑暗骤然降临,于是我们扬帆起航,并锁住了灾难来源,希望死域永无天日。)”
又是这句话。
只不过这次听得更加清楚。
它不是人声,更偏向电子声,迅速有力地侵袭谢如念的耳朵,一遍遍重复,如同永不停止的钟摆。
这段声音恍如化作了一道有形的画面,她好像看见了大楼崩塌重建,人们围着巨型的银白色球体转动,记录它的数据,打造它的外壳,记忆倏地错乱,穿越了时空,大球瞬间变成了巨形船只,一眼望不到头,特殊材质的钢铁延伸成型,荒芜之中高楼拔地而起,霓虹闪烁不止,叹息间,新的时代跃然而上。
谢如念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真假过往恍如流水般闪过脑中,她失去了行动能力,被迫沉溺于重叠幻影,差点失足掉进黑洞。
谢如念颤抖地摸出身上的小刀,狠狠插进手臂,鲜血横流,她眨眨眼,久违的疼痛感唤醒她的理智,她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巨石边休息。
海量信息在脑中奔涌,她慢慢理清思路,与此同时,通讯器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随即值班人员的声音变得清晰:“楼主,听得见吗?楼主,这里是……”
“听得到,我没事。”谢如念撕下衣角,随便裹了狰狞伤口,“我等会儿回来。”
“好的楼主,您弟弟正在研究中心。”
啧,他怎么来了。
谢如念没和池则临说自己的计划,他为什么能找过来?
她慢慢休息养精蓄锐,直到自己能承受住黑洞的影响,才起身回去。
她很难接受“真相”以接近记忆的方式闯进脑袋,她无从验证这些事情的真相,却发自内心相信。
恐怖至极。
谢如念走回了实验中心,她刚踏入门,身子一晃,立刻有人扶住了她。
“姐姐。”耳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来了?”谢如念说了声“谢谢”,坐在长椅上休息。
“姐姐你先别动。”池则临说,他坐在谢如念身边,施用治疗幻术。谢如念压根来不及阻止池则临,她稍稍后退,但并没说什么。
池则临打量手臂上刺目的伤口,鲜血渗出布料,血腥味盘旋空中,姐姐还没进来时,他就闻到了这股味道。
他的幻术暴露和她的伤口比起来压根算不了什么。暴露了就堵上那个人的嘴,他会这么干。
“你怎么来了?”谢如念转移了话题。
“我本来想要我住处的钥匙,但打姐姐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于是找遍了白玉京,后来赌姐姐在这里,我就过来了,”池则临嘴角一扬,似乎十分自豪,“我好幸运。”
谢如念微微一笑,随后真诚地笑出声,她赞同道:“那我也挺幸运的。”
话音刚落,她主动结束了这段交谈,转而看向研究人员:“当时断联后,监控还在运转吗?”
“监控黑白屏了,越靠近黑洞的监控越容易受幻觉干扰,很难记录有效数据。”
“好,那就把半小时前后有记录的数据都发我一份,麻烦了。”谢如念理解黑洞监控的不稳定性,她想重点看看她快要晕厥时的情景。
“好嘞,应该的应该。”值班人员得到指令后迅速去调取监控了。
谢如念打算回去休整,她待了一会儿就和池则临离开了,手臂的伤口差不多恢复了。她开始思考自己“看”到的一切。
她居然看到了“诺亚”建造的全部过程。船只从一颗银白色球体“生长”,最后长成了硕大的“幻都”。
那句空灵的英文短句一直徘徊脑中,“灾难来源”是什么?哪里又算得上死域?
如果幻都真是按照她所“看见”的建造而成,那银白色球体很有可能就是“诺亚”的核心。
可她能看到,前几位幻都主人就不能看到吗?可惜的是,遗留资料里并没有相关记录,很有可能,只有她看见了。
谢如念跟着池则临回家,她一路上一言不发,沉下心捋逻辑。池则临什么也没说,就一个劲儿往前带。
“姐姐伤口可能还要简单处理一下。”池则临开灯,接住扑面而来的猫猫,继续说,“客厅的医疗箱在沙发旁边。”
“今天谢谢你了,”谢如念打开医疗箱,“钥匙在书房抽屉。”
“我应该的,”池则临挑眉,冲谢如念微笑,“姐姐那我去休息了,有需要叫我?”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