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的回答，顾川眼底瞬间亮起微光，眉眼舒展开来，褪去了病痛带来的阴郁，脸上浮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慢慢挪动手臂，动作迟缓又费力，指尖探向枕下，一点点摸索。

几番费力试探，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银戒。戒圈样式简单，没有花纹和宝石，常年被人攥在掌心摩挲，表面温润光滑，带着淡淡的温度。

这是他五年前备好的戒指。当年准备妥当，打算用来迎娶苏曼，却因为突发的重病和别离，一直藏在身边，悄悄珍藏了五年。

顾川的手不停轻颤，手臂无力，抬得极其艰难。他稳住指尖，凭着心底的执念，慢慢抬起手，将银戒缓缓递到苏曼手边，一点点套进她的无名指。

戒指尺寸刚好，贴合肌肤，不松不紧。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指腹，烫得人心口发紧，苏曼的眼泪落得更凶。

病房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老张提着一袋新鲜的水果走来，刚好撞见这一幕。他脚步顿住，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安静的画面，眼底泛起酸涩，没有上前打扰，静静伫立片刻，才轻步走进来。

这场求婚简单朴素，算不上正式婚礼，却藏着两人最深的执念。老张看着相拥一般的两人，轻声开口。

“我来当证婚人。”

念川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小跑到病床侧边，学着电视里花童的样子，站得笔直，小手轻轻提起裙摆，软糯的声音在病房响起。

“我是小花童！”

午后的阳光恰好铺满整张病床，落在三人身上，柔和的光线冲淡了病房的冷意。窗外的秋风轻轻吹过树梢，楼下传来小贩推车的铃铛声、路人的闲谈声，寻常的人间烟火，衬得病房里的温情格外真切。

老张站在一旁，语气沉稳郑重，简单开口作证。

“今日，我为顾川、苏曼证婚。二人相守情深，自此结为夫妻，不离不弃。”

话音落下，念川立刻用力拍手，清脆稚嫩的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干净又纯粹。

苏曼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泪水还在不停滑落，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五年的等待，五年的遗憾，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点。

顾川静静望着她，目光一瞬不移。他看着她眼底的泪光，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底满是满足。他没能给她盛大的仪式，没能陪她走完往后的岁月，能给的，只有一枚迟到五年的戒指，和他从未变过的真心。

仪式很短，短短几分钟就宣告结束。却填满了两人五年的空缺与遗憾。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婚礼算不上圆满。

顾川如愿娶了她，给了她名分，却没有多余的时间陪她度日。苏曼如愿嫁了他，等来了迟到的婚约，却留不住他的余生。

苏曼抬手，轻轻拂去脸颊的泪水，抬手握住顾川的手，将他微凉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她没有再哭，只是安静看着他，眼底满是安稳。

她早就接受了所有结局。能在他最后的时光里，等到这场迟来的相守，能名正言顺地陪他走到最后，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顾川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动作微弱，却格外温柔。他说不出多余的话，只能靠着眼神，一点点传递自己所有的情绪，感激、愧疚、偏爱与不舍，尽数藏在眼底。

老张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子上，轻轻整理好包装袋，安静退到角落，不打扰两人独处。念川重新坐回小凳子，拿起绘本，小声翻看着书页，偶尔抬头看看爸爸妈妈，眉眼乖巧。

病房依旧安静，仪器规律运转，窗外的秋风缓缓吹拂，楼下的烟火日常依旧不停。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只有平淡的陪伴，和一场迟到五年、终究落幕的婚礼。

这场缘分，始于年少心动，苦于五年别离，终于病床相守。没有圆满余生，却圆了此生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