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宴羲和出院的那天，天色没有放晴，厚重的云层压在头顶。

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左手手背上还贴着止血贴，医院安排了一辆自动驾驶的出租车，在回住处的路上，她闭目养神，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系统规划的最优路线会穿过老城区。车辆驶入老城区的时候，先是白给发现了不对劲，紧接着宴羲和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街道两旁的景色在发生变化，原本还算正常的街景逐渐被铁栅栏路障以及烧焦的痕迹取代，空气里出现了一种刺鼻的味道。

像是……催泪瓦斯和橡胶燃烧混在一起？

出租舱的AI系统发出了提示音，【前方区域发生公共秩序异常，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话音刚落，一声爆炸声从几条街外传来，震得车窗微微发颤。

宴羲和睁开眼睛，混乱在朝这边波及，场面比预计的还要混乱，主干道被改造成了街垒战场。

烧毁的车辆倒扣在路中央形成天然掩体，建筑底层的商铺全部被砸碎，玻璃碴子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烟，应该是有人点燃了轮胎和垃圾箱，黑色的烟柱高高升起。

人群被分成了两派，一群是被逼到绝路的平民，其中夹杂着大量改造义肢的暴力分子，另一方是镇压者，永昼的军队。

她余光注意到一个人影，那应该是个中年女性，衣着普通，混杂在撤离的人群中，此时正试图穿过一条侧向离开暴动区域的路。

女人的步态很快，是那种有明确目的的急促，仅仅是个背影看不清脸。她给人一种熟悉感，只是看不清脸，有点对不上号。

宴羲和选择提前下车，快速穿过瓦砾堆和燃烧的车辆残骸，朝那个中年女性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100多米，隔着一条堆满碎石的小巷子，女人似乎没有发现她，步伐不变，沿着墙壁快速移动。

每当宴羲和试图缩短距离，前面的人就会忽然转向，然后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没有任何明显的反追踪动作，但每一次都能巧妙地拉开距离。

不是巧合，这个女人受过专业的训练。

追逐大概持续了七八分钟，两个人穿过了半个老城区的窄道，从暴动边缘地带绕进了居民区深处。

周围的枪声和爆炸声逐渐远去，地上还有着积水，靴子踩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最终，那个中年女人推开了一扇生锈的铁门，闪身进入了一栋低层建筑。

宴羲和在门口停了两秒，确认铁门上没有门牌号和标识，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于是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可能曾经是某个小作坊或者仓库，现在已经弃置了。

地面散落着碎纸和空罐子，墙壁上的灰泥大片剥落，落下露出底下发黑的砖体。

有一扇门被木板从外面封死。只有几道细小的缝隙透出一丝浑浊的光。

她的目光在被木板封住的窗户上停顿了一瞬，紧接着转头看向房间尽头的墙壁。

那面墙上刻着东西，像是用力气一笔一画刻进去的简笔符号，那是一张脸，半面笑着半面哭。

宴羲和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然而一个冰凉的圆柱形的物体抵在了她的后脑勺。

枪口抵在枕骨下方的位置，开火后子弹会直接切断脑干，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

“别动。”

宴羲和的动作顿住了，这个声音她听过，仅花了不到一秒钟，就在脑子里完成了匹配。

商陆，小队里那个最沉默寡言的队友。

“手。”男人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宴羲和慢慢抬起手，“你是谁的人？”她语气平淡，没有想到会有一天被自己的队友用枪抵着脑袋。

她的上半身猛地向□□斜，左脚蹬地，整个人像一下被猛地打开的门横向旋转，枪口从她的后脑勺滑到右耳上方擦过颧骨。

在旋转的同时，右手掏出了单分子刺，单分子刺的尖端刺入男人持枪手的腕关节。左手握住手枪的枪套，将枪口硬生生的掰离自己的方向。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血从细长的伤口涌出来，枪从男人手中滑落，被宴羲和稳稳接住。

然后她后撤一步，枪口抵住男人眉心。

现在只需要她轻轻扣动扳机，面前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只是她没有选择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