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苏芋的伤口又疼了一下。
江黎率先回神,潦草地回答潘小花:“嗯。”
说完,又把棉签按住苏芋的伤口,仔细地清理。
潘小花又去屋里做针线活了。
等涂完药,苏芋把腿放下,站起来踩一踩:“哇,小花奶奶的药酒好灵,不痛了耶。”
“这几天少走动。”江黎说。
“知道啦,”苏芋抓起桌上的绿豆糕咬下去,甜腻的滋味从舌尖蔓延,“你怎么跟我认识的医生伯伯一样。”
“医生伯伯?”
“嗯,我每次生病去医院,医生伯伯都是这么叮嘱我的。”
苏芋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江黎却偏了偏头,垂眼:“你经常生病?”
“没有啦,我小时候比较淘气,所以经常受伤。”绿豆糕粉质细腻,入口即化,苏芋幸福地眯起眼睛。
还没尝第二块,桌上的手机如同催命般响起,苏芋接起电话。
薛绒绒着急:“快回来!你俩被发现了!!”
江黎收回思绪,见苏芋脸色白了又白:“怎么了?”
“完了完了完了,陈峰发现我俩溜出来了!”苏芋赶紧把绿豆糕往兜里塞了几块,“快走快走!”
“等一下。”
江黎拿着药酒进客厅,走到潘小花跟前:“潘奶奶,谢谢您的药酒。”
潘小花透过老花镜看他:“我都听到了,把药酒放茶几上,你们就走吧。”
“嗯。”江黎把药酒放好,转身,看见潘奶奶盯着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江黎停住脚步。
潘小花放下手里织了一半的围巾,枯槁的手指了指苏芋的方向:“大家都叫我潘奶奶,只有苏芋叫我小花奶奶。”
“我都七十多岁了,还被人叫这么酸倒牙的名字。”
潘小花笑得皱纹都展开:“我自己都害羞,但苏芋说‘小花奶奶叫起来更亲切,像叫亲奶奶一样’。”
江黎缓缓回头,院子里,苏芋正在努力地喝酸奶,势必要在临走之前把肚子都装满。
耳后传来潘小花和蔼的笑:“他真的很可爱,对吧。”
……
今天陈峰在午休的时候去教室坐班,一进后门数了数人头,发现缺了两个。
他板着脸走到苏芋的空位上,问薛绒绒:“苏芋去哪里了。”
薛绒绒正专注着照镜子,被陈峰吓了一跳,忙不迭把镜子塞回去,按照和苏芋约好的那样说:“上厕所。”
陈峰没说话,又走到隔壁组问季澈,季澈眼珠子转了转,也说:“江黎去厕所了。”
得到答案,陈峰便坐到讲台前批作业。
半小时后,陈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要说上大号,半个小时也该出来了吧,而且这两个人还同时上这么久,有猫腻。
他放下红笔,去厕所找人,这不找还好,一找,发现两个人都不在,这下触及到了陈峰的逆鳞,责令薛绒绒和季澈把两人叫回来。
办公室里只有没几个老师在,陈峰握着保温杯,喝了几口降火茶,正盘算怎么教训这两个学生,一声“报告”打断了他的思绪。
终于回来了,陈峰板着脸转身,突然愣住:“苏芋,你的腿怎么回事?”
办公室门口,苏芋被江黎扶着,右腿的裤脚卷在大腿上,膝盖红红的,擦破了皮。
作为班主任,他第一件事就要问清楚缘由。
苏芋还没想好怎么编,身旁的江黎先开口了:“苏芋同学摔伤了脚,我送他去医务室,耽误了午休时间。”
心提到了嗓子眼,苏芋抬头,看见江黎冷冷淡淡地站在那里,说谎都面不改色,暗暗赞叹:不愧是学霸,演技也是一流。
陈峰压低眉毛:“是这样?”
苏芋接到他看过来的视线,忙说:“对对,我摔倒了,可痛了,多亏了江黎——嗝!”
他捂住嘴。
糟糕,吃太多了。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地凝固,就在苏芋以为陈峰还要刨根问底时,陈峰眉头骤然松了:“原来是这样。”
“受伤了就回教室休息吧,别站着了,老师看到你们同学互助互爱,非常欣慰。”
陈峰和颜悦色地看向江黎:“你送苏芋回去吧,不过下次再有事要跟老师说。”
江黎颔首:“知道。”
出了办公室,苏芋还在打嗝,他又羞耻又尴尬,转而看见江黎在笑,脸一下子红了:“你别笑了……”
这嗝怎么跟有病似的,一打就停不下来。
江黎偏头,欲盖弥彰地咳嗽两下,压下嘴角:“知道了,回去吧。”
“哦。”苏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突然叹了口气。
江黎:“怎么了?”
苏芋:“以后不能偷偷溜出去找小花奶奶了。”
他继续往前走,听到身边的人说。
“双休日可以去。”
苏芋停下步子,惊讶地对上江黎的视线。
“双休日?”苏芋往江黎那边挪两步,狗狗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你的意思是,我们双休日也可以见面?”
他睁眼望着江黎,对方的目光在他脸上描摹一番,落在他眼睛上,最后不自然地别过头:“嗯。”
心里好像有头小鹿在乱撞。
“真的?嗝!”
苏芋捂住嘴。
江黎好笑地勾了下嘴角:“回去喝水。”
“哦。”苏芋抿唇,想起什么,抬头,“江黎。”
“嗯?”
“一言为定哦,要多和我见面。”苏芋弯起嘴角。
江黎一顿,触到苏芋热烈的目光,喉间发痒。
明明在走廊上,却觉得四周的空气都稀薄了,叫他屏住了呼吸。
脑子里突然闪过潘奶奶的话。
他很可爱,对吧?
嘴角噙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江黎垂下眼。
嗯。
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