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夏日,蝉鸣聒噪,翠绿茂盛的葡萄藤挡下一片阴凉。
潘小花从屋里拿出药酒,走近坐在藤椅上嗷嗷叫疼的苏芋。
“谢谢奶奶。”
江黎站在一边,接过小花奶奶的药酒。
潘小花年轻时跟着老中医当过几年的学徒,懂一点怎么看病,她踏着年迈的步子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上手捏住苏芋的脚踝。
“疼疼疼!”苏芋痛得眼泪被逼出来,“小花奶奶,您轻一点!”
潘小花只瞅了一眼,便起身:“放心,没骨折,拿药酒擦擦吧。”
苏芋抬起水汪汪的眼眸:“真的?”
潘小花:“嗯,坐这休息会儿吧,我去给你们拿点心。”
一听说有点心,苏芋立马不哭了,抱着右腿,恍惚点头。
潘小花进屋后,苏芋吹着膝盖上的伤口。
真倒霉,不仅脚踝破了皮,膝盖也破皮了。
他曲着膝盖,正发愁怎么办的时候,面前落下一个人影。
江黎单膝跪在地上,抓住他细直的小腿。
苏芋“哎”了声:“痛啊。”
江黎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想快点好就忍着。”
“……”
苏芋把腿伸直了,小腿搁置在江黎的膝盖上,后者把药酒瓶盖打开,刺鼻的酒味和中药味混合,在阴凉的棚子下蔓延。
他皱了皱鼻,看着江黎把药酒倒在手上,用手掌捂热,然后贴在他脚腕处。
“啊!!”
刺激的疼痛顺着神经传到大脑,苏芋惨叫一声,泪水挂在眼角。
江黎抬眸,淡淡地看他一眼,苏芋立马闭上了嘴。
“你好像很怕痛。”
“什么?”
江黎用腕部的力轻轻揉着,意有所指:“之前也是这样。”
苏芋懵了半天,才想起来江黎说的是告白那次。
“本来就是嘛,”苏芋忿忿地嘟起嘴,“哪有你这么坏的,痛都不让我喊出声。”
蝉鸣声越发地聒噪,在这个闷热的大中午吵出了一种过年放鞭炮的架势。
眼前绿意盎然,苏芋梗着脑袋看院子里的风景。
脚腕的皮肤突然渗透进一股凉风,驱散了肿胀和疼痛。
苏芋回头,看见江黎低下身,偏头靠近他的脚腕,轻轻吹气。
他瞪大了眼睛。
江黎的嘴唇几乎贴在他受伤的那处地方,温柔,小心地吹着。
气息拂过皮肤,酥麻的电流通过神经传至中枢,把苏芋大脑里的电线烧坏了。
哔——宕机中。
“怎么,还痛?”
江黎吹了一会儿抬头,见苏芋傻愣愣的样,以为他痛麻了。
“痛!痛死了!”苏芋意识回笼,立马哎哟哎哟叫唤,“你再吹吹,我真的好疼,哎呀!”
他皱着眉头哀哀戚戚地叫着,把地上捡食的麻雀都吓跑了。
“……”
江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手:“那你抱着左腿干什么?”
苏芋低头。
靠!抱错腿了,伤的是右边那只!
“嘿,嘿嘿,其实左边也有点疼啦。”苏芋并住食指和拇指,“一丢丢。”
看着江黎凉凉的眼神,羞耻感冲上脑门,苏芋正悻悻地打算把右腿收回来,却被江黎抓住了。
“别动。”
江黎重新低下头。
苏芋抓紧衣摆,睫毛颤了颤。
又是一阵风,带着江黎身上的冷冽气息,吹拂到他的伤口上。
他是在做梦吗?江黎居然在给他吹伤口,还那么温柔。
江黎仔细地吹了一会儿:“还疼吗?”
“不疼了……”苏芋回神,对上江黎金色的瞳孔,什么疼痛都忘了,他抿住唇,嘴角梨涡浮现,“一点都不疼。”
好像有魔力似的,扭伤的地方微微发热,疼痛消失了,苏芋动动脚,比刚才灵活多了。
江黎直起身,又拿过木桌上的红药水,涂在苏芋的膝盖上。
潘小花端着绿豆糕过来,看到这幕,笑了:“江黎的手法挺像那么回事儿。”
听到江黎被夸,苏芋骄傲地抬起脑袋:“江黎特别聪明,什么都会!”
潘小花:“那小黎的父母肯定很聪明。”
话落,江黎脸色一变,擦药的手停住。
苏芋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黎的父母去世,在学校里并不是秘密。
苏芋清楚记得那是一个雨天,窗外模糊不清,冬日的最后一丝阳光被乌云遮去。
他趴在桌上补觉,听到班级里的声音逐渐嘈杂,“江黎”两字如魔咒在耳边徘徊。
苏芋迷糊着抬头,抓住前桌衣服:“江黎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
前桌眼里满是震惊和同情:“刚才一班的班主任急匆匆地把江黎拽走,好像说他父母出车祸了。”
苏芋一下子清醒了。
“你,你别乱说……”
“是真的,都传开了。”
苏芋跳起来,狠狠揉了把脸,跑去楼下的办公室。
雨丝飘进长廊,把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濡湿泥泞。
办公室周围乌泱泱地聚集了好多同学,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苏芋个子矮看不见,硬是顶着别人奇怪的眼神挤进去。
在人群的夹缝里,苏芋看见江黎站在他们班主任面前,后者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明明被人围观着,却好像被隔离在人群之外,冰凉的雨丝模糊了江黎的身影。
冬天的雨好冷,冷得苏芋手脚冰凉,视线都是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