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不大,江黎从身边走过的时候,苏芋觉得空气都稀薄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是江黎批的作业?
苏芋抓着书,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红叉,良久,居然看出一点柔情蜜意来。
自他上学到现在,从没觉得红叉这么顺眼过。
但是马上,他便后悔不已。
早知道就认真写了……怎么会是江黎批的作业啊,丢死人了。
他把头发抓得像鸡窝,一撮刘海在脑门上打着卷。
好不容易订正了一篇完形填空,林霓还不放他走,又让他订正阅读题。
被打回n次后,苏芋终于过关,但此时放学铃都不知道打了第几回。
办公室的老师几乎走光了,苏芋抱着作业本跑出门,廊柱外,天空灰沉地压下,风雨欲来。
苏芋欲哭无泪。
在办公室耽误了太多时间,江黎肯定已经走了,他的告白没戏了。
“唉。”他垂着头回去,慢吞吞地走着,快到高一二班教室的时,眼前咻然一亮。
白光从教室的窗户透出来,照到昏暗的走廊上,留下一个个斜方块。
苏芋愣两秒,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想也没想就快步进后门。
教室里空荡荡的,大理石地面传出陈年拖把拖过的湿润气息。
讲台前,江黎背对着他,沉默地拿湿抹布擦黑板。
少年个高腿长,轻轻松松就能擦到黑板顶端,乌黑的头发反射着吊灯的白光。
整个教室只有他一人,显得背影有些孤寂。
江黎居然还没走。
苏芋盯着他,小心脏怦怦跳。
他跑到座位放下书,从书包里掏出藏了一天的情书。
情书的信封是他亲自挑选的星空粉,细闪亮片的光芒在他脸上闪烁。
情书的内容,他写了三天三夜。
苏芋白皙的指尖抓着信封,胸腔里像有头小鹿一样乱撞。
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闪烁着目光,不安地等着。
指针一分一秒地转动,教学楼也逐渐变空了。
不知不觉,苏芋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只有他和江黎一样,这个教室就是一方小天地。
江黎把粉笔槽的粉灰抹干净,把抹布叠好放在讲台,下台阶,走向座位。
从始至终,他的眼神都没有往这里瞟过,好像看不到苏芋一样。
眼看江黎要走,苏芋抓着情书站起来。
好死不死,就在这时,左脚被桌腿绊了一下,苏芋的身体立刻飞了出去!
不好!!
“江黎”俩字堵在喉咙里还没说出来,就被尖叫取代。
江黎的脸在他面前骤然放大。
苏芋明显地看见对方后撤一步,但是来不及了,俩人直直地撞上,往后倒去。
尽管他很想,但摔一跤就亲上嘴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他撞进一处坚硬的胸膛,情书掉在地上。
俩人碰歪了旁边的课桌,桌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苏芋脑袋磕到硬邦邦的东西,有点疼,但痛感立刻被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取代。
他皱眉睁眼,首先看到校服的蓝领,微仰头,则是看到一处青涩的喉结,随着主人的动作上下滚动着。
显然,他压着一具躯体,而躯体的主人还能是谁?
哦,是江黎。
啊啊啊!是江黎!
天呐!他竟然趴在江黎的身上!
摄像机呢!无人机呢!快点记录下这一幕啊啊啊!
他正痴汉笑时,听到头顶凉薄的声音:“你还想趴到什么时候?”
“……”
苏芋笑容一僵,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抬身:“对不起对不起——啊!”
头皮被拉扯得剧烈疼痛,苏芋痛呼。
听他呼喊,江黎曲腿,垂眸看向苏芋,后者贴着他,头发和他的校服纽扣缠绕在一起。
“是头发缠住了。”他说。
苏芋眨了眨眼,忽而笑道:“怪不得我觉得头皮有点紧呢哈哈哈。”
“……”
“哈哈,”苏芋尴尬,“我还是起来吧。”
夏天,他们都穿着蓝白短袖,隔着薄薄的布料,温热的体温相互交织。
苏芋为了爬起来,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直到江黎忍无可忍地抓住他的手腕:“别乱摸。”
“哦,对不起。”原来是不小心摸到胸了,苏芋脸红耳赤,“那现在怎么办?”
江黎:“把头发解开。”
苏芋蹭着他胸口:“我看不到啊。”
江黎喘口气,自己上手,没两下苏芋就喊痛。
“忍着。”
“可是痛啊……”
“痛也忍着。”
没几秒,“好了吗?”苏芋问。
江黎气息不怎么稳,试着用力:“太紧了。”
“可是我已经很放松了,啊!痛痛痛!”
“我的头发要扯掉了!会秃的!”他哀求:“江黎,呜呜,不要了……好痛。”
“……”
试了几次没成功,男生还在耳边叫,叫得江黎头有点大,松开手:“你想办法?”
他们俩现在这样,连爬起来都不能,苏芋跨在江黎身上,置身于狭窄的过道中,身侧都是桌脚,施展不开。
苏芋揉了揉扯痛的头皮,眼睛一亮:“有了,你把校服脱下来,我回去再想办法。”
“……”江黎:“然后我就能出门了?”
苏芋:“啊?”想象了一下江黎光着身子跑的模样,嘿嘿笑道,“这个恐怕不行哈哈哈。”
“……”
江黎两眼一闭,躺了回去,感到额头起包的地方正在隐隐作痛。
头顶很久没传来说话声。
苏芋心里打鼓,手指轻轻戳他:“江黎?”
身下的人终于动作,苏芋看见江黎伸胳膊,从旁边课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剪刀。
他睁大瞳孔,慌张道:“不不不,不要剪我头发!很丑的!”
“江黎呜呜,不要剪我头发,求你了……”
江黎被吵得耳朵疼,捏住苏芋的嘴:“安静。”
苏芋变成了扁嘴鸭:“唔,唔唔!”
江黎压眉:“我只是要把纽扣剪掉。”
“……”
这回终于安静了。
江黎撤回封住对方嘴巴的手。
苏芋大口大口喘气,手指揪住江黎的衣服:“那,那你小心点哦。”
“……”
“不要剪到我的头发哦。”
苏芋忐忑不安,等着江黎动作,片刻,紧靠着的胸膛震了震,江黎的声音从头顶和胸腔一起传来:“知道了。”
脸颊贴着地方规律震动,酥酥麻麻的,连带着身体都轻飘飘的,苏芋咬住下唇。
窸窸窣窣的剪子声响起,时间好像拉得无限长。
苏芋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一轻,从江黎身上离开。
“江黎,我们成功了耶。”
苏芋动了动脑袋,趴在江黎身上,双目明亮地看着他,如果苏芋身后有尾巴,此时一定快乐地摇晃。
江黎仰躺着,额角青筋跳了下:“起来。”
苏芋大脑逐渐清醒,马上爬起来:“不好意思。”
他站好,拍拍身上的衣服褶皱,朝对方看去。
江黎的纽扣没了一颗,校服领子松了,露出点精致的锁骨,因为被苏芋蹭过,胸口红了一大片。
苏芋别开眼,觉得空气有点烧。
刚刚他可是趴在crush身上。
做梦都想不到的体验。
眼前人整了下衣领,拎起书包往门口走。
苏芋目光追随他:“你要走啦?”
江黎停住,慢悠悠地给了他一个眼神:“不走,陪你在这过夜?”
“过夜?”苏芋脸红,搓了下屁股,“这不太好吧……”
江黎:“……”
苏芋看看周围,天色已经黑了,他恍然大悟:“对哦,该回家了。”
江黎:“……”
苏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那……拜拜。”
痴痴地目送江黎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