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
“不是上厕所吗？我不抱你，你自己能去？”宋斯言表现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迟澄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于是眼一闭，心一横，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宋斯言把他打横抱起，送到卫生间，又小心翼翼地扶他站好。
迟澄站在马桶前没动。
宋斯言开口：“不是上厕所吗？要我帮你？”他做势要帮他脱裤子，语气轻快，似乎憋着笑。
迟澄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裤子，闷声道：“你出去。”
宋斯言停下手里的动作，笑道：“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还害臊了？”
迟澄瞪他一眼，耳朵都红了，说：“你快出去，不然我尿不出来。”
宋斯言笑着往外走，“行，那你扶好啊，别摔了。”
卫生间里传来喊声：“关上门！”
……
宋斯言听到里面哗哗的冲水声，才敲门问：“我能进了吗？”
“进来吧。”
他又进去，把人抱回床上。一番折腾下来，宋斯言半躺在他床边喊累。
迟澄阴阳怪气道：“你这也不行啊，走这么两步就累了。”
宋斯言闻言，把手伸进他的病号服里捏他腰上的肉，笑道：“你这会儿脚不疼了是吧？还敢挑衅我。”
迟澄笑着把他的手拉出来握住，又说：“那你也不能揍我不是？”
宋斯言顺势凑上前，盯着迟澄的眼睛，低声道：“我能干什么，你心里还不清楚么？”他的声音酥酥麻麻地传进迟澄的耳朵里，迟澄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迟澄伸手把宋斯言往怀里一带，抱住他，嘴巴凑在宋斯言耳朵边上，轻声说：“还好有你。”
宋斯言半撑起身子看着迟澄，两人四目相对，眼底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宋斯言低头在他唇瓣上轻啄了一下，一手摩挲着他的脸，低声道：“你不知道，我当时非常害怕，生怕你出点啥事，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迟澄垂着眼，眉心微动，似乎有所触动。他拍了拍身边的枕头，略带着点撒娇的口气说：“宋斯言，我困了。”
确实，折腾了大半天，宋斯言也觉得困倦，他拍拍迟澄的额头说：“先别睡，我给你擦擦脸。”
热毛巾敷在脸上时，迟澄觉得心底暖得像这毛巾一样。
宋斯言又去卫生间重新打湿毛巾，回来把他的脖子、身上、手、脚……都擦了一遍。
迟澄身上擦伤很多，有些伤口比较深的地方，医生给他用纱布包了起来，伤口浅的地方，只是消了毒，伤口红肿地暴露在空气中。毛巾不小心蹭到的时候，他疼得龇牙咧嘴。
宋斯言没干过这种伺候人的活，他显得笨拙但有耐心，热毛巾一点一点擦拭迟澄的皮肤时，因为害怕牵扯他的伤口，更显得小心翼翼，像对待一个瓷娃娃一般。迟澄发出“嘶”的痛呼时，他会满眼心疼地停下，握住他的手。
反观迟澄，他觉得窘迫又羞耻。
迟澄自己长这么大，从未被人这样贴身照顾过。小时候他住在封家，封姨一家对他很好，给了他足够的关爱，但他始终有一种寄人篱下的不安。
后来他认识了宋斯言，宋斯言对他很好，带他去吃好吃的，送他很昂贵的礼物，帮他解决他的工作危机……他们虽然有过很多次亲密接触，但是，他们从未像今天这样生活过。
宋斯言工作很忙，应酬很多，家里的事情也多，他们有时候甚至一两个月才见一次面，见面后也只是疯狂地占有彼此，泄愤一般。
也只有席宁和申誉知道他们的关系，迟澄觉得自己更像是他的一个地下情人，与他真正的生活是割裂的。
有些想法一旦滋生，便会不受控制地扎根下去。以至于很多次午夜梦回的时候，迟澄都觉得惴惴不安，他想，宋斯言早晚有一天会像他妈妈和许暮辰一样，离开他的世界。
直到那一日，宋斯言告诉他婚期已定。迟澄心中想的却是——看吧，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像一只孤独的小兽一样把自己武装起来，让自己看上去浑身长满牙齿、坚不可摧。可是今天当他摔下山坡时，他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宋斯言那句——等我下班。
所以当宋斯言颤抖声音问他“伤哪了”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疼死了。
如今他躺在病床上被宋斯言悉心照料，他同样惴惴不安，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又能维持多久呢？
宋斯言去卫生间洗漱回来时，迟澄已经睡着了，打着均匀的小呼噜，睫毛一闪一闪。他给他把被子盖好，又把伤腿垫高了些，自己才合衣躺在了旁边的陪护床上。
梦里，宋斯言问迟澄：“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迟澄笑而不答。
一夜无话，直到第二天，宋院长带着各大科室主任来查房时，身后跟着一个嘴角还肿着的年轻医生，她给宋斯言介绍道：“这是我从美国高薪聘请来的心外科专家——许主任。”
宋斯言嘴角勾着一抹笑，伸出手道：“幸会了，许主任真是年轻有为。”
许暮辰瞟了一眼病床上的迟澄，没有跟宋斯言握手，只是开口道：“宋先生客气了。”
“你们认识？”宋卿黎敏锐地在他们之间嗅到了一丝火药味。
宋斯言收回手，含笑不语。
许暮辰道：“宋先生是医院的股东，我在医院的官网看过他的介绍。”
宋卿黎点点头，走进病房问迟澄：“今天感觉怎么样？”说着查看了迟澄的伤处，“消肿还得些日子，注意别下地活动，以免二次受伤。”
迟澄点点头，又道了谢。
宋斯言说：“有我呢，您就放心吧。”
宋卿黎瞥了他一眼，转身带着人出去了。
许暮辰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迟澄，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