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澄回屋后，客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宋斯言拿起迟澄丢下的那半瓶矿泉水，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放在茶几上。他抬眉展眼看着许暮辰，嘴角勾起了一抹轻笑。

许暮辰坐在宋斯言对面，面沉如水，一双狭长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波澜。

两人隔着一张茶几，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

良久，许暮辰率先开口道：“你们已经分手了。”

宋斯言嗤笑了一声，“我们只是吵架了。”

“宋律师看来还是不够忙，还能追到上海来。”许暮辰跷起二郎腿，身体向后靠了靠，皮笑肉不笑。

“许医生放着在芝加哥的大好前程不要，还不是追回了国？”宋斯言也笑道，一手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盖子，“不过善方医院的心外科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许暮辰微眯着眼睛，眼神忽然凌厉起来，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要入职的医院是哪家，连迟澄都不知道。眼前这人不仅知道他之前在芝加哥工作，还知道他如今要入职善方医院心外科。

果然是个对手。

宋斯言漫不经心地道：“别介意，鄙人正好在善方医院有些股份。”

First Blood（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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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澄不知道宋斯言是什么时候走的，他早上醒来时，跟往常一样——封姨在厨房做饭，许暮辰在给她打下手。

这日子平常得像八年前一样。

“澄澄醒啦，快点洗漱吃早饭。”封淮之笑着招呼他。

“好。”迟澄点头往卫生间走。

饭桌上，许暮辰剥好两个鸡蛋，一个放在封淮之的盘子上，另一个放在迟澄的盘子上。

“我不爱吃鸡蛋。”迟澄闷头喝粥，眉眼不抬地嘟囔。

许暮辰道：“人需要补充足够的蛋白质，鸡蛋是最好的选择。”他把迟澄的盘子往前推了一寸。

碍于封淮之也在桌上，迟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把那鸡蛋用筷子夹开，只吃了蛋白部分，蛋黄完完整整地留在盘子上。

许暮辰没再说话，只是把筷子伸过来，把蛋黄夹走了。

封淮之看着这场景，笑道：“哎哟，看看你们俩，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一个吃蛋白，一个吃蛋黄。”

迟澄埋头喝粥，蛋白卡在嗓子那里，他艰难地咽下去，他抬头瞟了一眼许暮辰，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表情。

“封姨，”迟澄开口道，“我买了下午的机票，今天就回去了。”

封淮之把碗筷一放，急道：“怎么这么快就回去啦？阿姨还有好多东西没给你准备呢。”

迟澄笑道：“封姨，我不需要什么东西，每回回来您都给我带一堆，我哪消耗得完。”

“这不是还有小辰的嘛，反正他也要去北京的，你吃不完的给他吃就好了呀。”封淮之赶忙起身往外走，“你们吃完不用收拾，阿姨去去就回。”

封淮之是个高精力的小老太太，听说迟澄要走，赶忙出门去买东西去了。

迟澄喝完最后一口粥，问许暮辰：“你什么时候走？”

“跟你同一班飞机。”许暮辰眉眼不抬地答。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走？”迟澄挑眉。

许暮辰不咸不淡地说：“我刚才看见你的手机短信了。”他抬头看着迟澄，又说道：“哦，还有那个姓宋的给你发的微信，他说他先回去了。”

迟澄赶忙拿起手机看，宋斯言的对话框里并没有什么消息。

“你给我删了？”迟澄的声音抬高了几分。

许暮辰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直视迟澄，坦然道：“不小心点错了。”

“你！”

迟澄感到被冒犯了，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憋了回去，于是他怒目而视。

许暮辰像是感受不到迟澄的怒气一样，淡定地起身，收拾碗筷，然后拿到厨房去洗干净，把它们各自归位。

许暮辰一向崇尚秩序至上，当年在学校学习缝针的时候，也是一针一针地缝得规整，连教授都夸他缝得漂亮。唯独厨房外的那个人，是他克己复礼的三十多年的人生中的唯一例外。

封淮之回来时，手里提着两个袋子，里面装满了迟澄小时候爱吃的东西，还有一些上海特产。

“封姨，真的要带这么多吗？”迟澄有些犯难。

封淮之笑道：“怕什么，叫小辰帮你拿嘛。这些都是北京买不到的呀。”

既然是来自长辈的爱，迟澄不得不照单全收，倒是许暮辰这个亲儿子，封淮之却什么都没给他准备。

飞机落地时，天已经黑了，迟澄与许暮辰一前一后地走出廊桥。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他一个人的行程，偏偏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也是。

生活真是有意思，有时候你拼命想躲开的人和事，偏偏就一件一件接踵而来。

“你住哪？”迟澄往出口方向走时，问许暮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