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被这话惊住,一把将安无夜推开。
然而已经晚了,眼里映出安无夜无邪的笑和他手里的微型麻醉针剂时,他后知后觉感到后颈针扎似的刺痛,紧接着麻痹的感觉从四肢袭来。
来不及挣扎,他全身瘫软向后倒去。
在他脑袋磕到床角前一秒,安无夜及时跨步,伸手在他脑后护了一下。
“本想在你回屋时就让你睡过去的,但实在忍不住想跟你一起看日出。也好,在这么美的天空下告别,我可以记很久。”
时砚像一只失去牵引的提线木偶,无力地瘫靠在床边,提不起一丝力气抵抗,除了用震惊和愤怒的眼神盯着安无夜,他什么都做不了。
当安无夜的俯身时,他的视线落在对面的书桌上,那上面静静躺着一个厚厚的册子,因反复翻动而不再平整的纸页将皮质封面微微顶起,那封面的颜色,正是如毒血一般的暗红。
正是线报里提到的禁药组织账簿的样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入脑海:安无夜不是Z的豢宠也不是Z的同盟,他就是Z本人!
甚至来不及后悔,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在意识彻底滑入深渊前,他看到安无夜手里拿着他的通讯器,捏着他的指肚解了锁……
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被舰队近在咫尺的灯光照得刺眼。
时砚扶额起身,大脑仍旧混沌。
一张纸片掉落在地,他捡起细看,是安无夜趁他昏迷用拍立得拍下的照片。
画面里,他闭眼沉睡,安无夜侧头吻在他脸上,唇角带着痞气的笑。
他气愤地将照片揉皱,这才注意到照片背后还写了字。
压着快要爆发的怒火,他重新展开照片,看到安无夜的留言:
亲爱的时先生,
感谢这段时间的陪伴,我很喜欢。这张合影给你留作纪念,作为交换,请允许我带走一张你的照片。
书桌暗格找到的密码箱里是我送给你的临别礼物,密码是我们初吻的日子,很浪漫对不对。
请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期待与你重逢。
Z,安无夜。
时砚喉间爆发低吼,再次将照片攥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
硬质纸团弹跳几下,滚落在出去,撞上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才停下来。
这个小盒子正是安无夜留言里提到的,他们在暗格中找到的密码箱。
输入密码,锁芯应声弹开,里面的小册子掉落在地。
时砚将它拿在手里翻阅。
原来这几天以“Z”身份出现的胖子其实是一个名叫庞大海的通缉犯,册子里详细记录了他的不法行径,连同证据链都一并给出。
这个庞大海确实在星管局的通缉榜上,他诱导生活困难的年轻人从他这里借贷,然后用难以偿还的高额利息逼迫这些人使用Omega转换剂转换性别,逼良为娼。
难怪当时时砚在餐桌上提到这些事的时候,他会被戳了心窝子,觉得自己被影射了。
但时砚在通缉令里见过庞大海的照片,与一脸横肉半面刀疤的Z完全不一样。
很快,手册后面的文字解开了时砚的疑惑。
原来安无夜,不,应该叫他Z,给庞大海和自己都使用了超微型易容仪。
在星管局里一直流传着超微型易容装置的传说。据说许多年前星管局科研所曾有一位科学家发明出一种能够改变人的面容而不被看出破绽的仪器。
但这东西时砚只是听说,从未真正见过。
他立刻爬起身来,忍着麻醉剂在脑仁里留下的闷痛,冲向Z的房间。
庞大海还躺在床上,只不过这回他不再鼾声如雷,而是瑟瑟发抖。
见时砚闯进来,他塞了袜子的嘴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要不是Z离开前将他的双手双脚都绑在了床上,他早跳起来跑了。
时砚走到他面前,按照手册里说的,伸手摸向他的下颌,果然触到一个米粒大小的凸起。
将那凸起摘下,床上的庞大海立刻换了模样,凶恶的刀疤淡去,露出他原本肥胖油腻的脸,跟通缉令上一模一样。
这个冒充Z的胖子真的是通缉犯庞大海。
这易容仪的设计十分精妙,它不需要将整张脸覆盖,而是通过这个米粒大小的装置,在使用者面部形成三维立体投影,呈现出与其原容貌完全不同的五官影像,它还可以随着使用者五官动作,计算出投影五官的形变与走势,进行实时图像变化,而当接近使用者面部的外部物体如配饰或他人的接触出现时,机器也会根据计算自然地改变其视觉状态。
简而言之,一旦使用这种易容仪,通过视觉是无法识别出破绽的,得靠触觉才行。
不过身高身形高矮胖瘦这些特征,易容仪无法遮掩伪造,所以出现在时砚面前的假冒“Z”才呈现出与面部特征不协调的臃肿身材。
时砚头一回面对二等功没有丝毫成就感,他怒火中烧,扯掉庞大海嘴里的袜子,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说!你跟Z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扮成他的样子?”
庞大海被打懵了,喘着粗气哭喊:“冤枉啊,都是他逼我的。我不是自愿来的,是被他的人抓过来的,你来之前,我已经被折磨了好几天了,差点死掉。”他说着扭动肥腻的身躯,想把腰部四肢上被衣服遮掉的淤青展示给时砚。
“但是你来的时候,他突然提出,让我扮演成Z,他装成Z的豢宠。他说如果我露出破绽的话,他就立刻要了我的命,我实在没有办法……一切都是他要求的,就连假装出门办事,然后半夜突然回来都是他的指示……”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眼神惊恐的四下扫视。
“不对,你跟Z是一伙的,你们俩都快好成一个人了,你是不是来灭我的口的。”
“少废话。”时砚抬手又是一巴掌,“Z也戴了易容仪吗?你有没有看到Z的真实样貌?”
庞大海被扇得又是一阵懵逼,眨眨眼道:“肯定戴了啊,Z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你跟他睡了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怎么可能知道。嘶,等等,这么看来你是被Z欺骗感情了呀……哎哎,有话好好说,不要打……啊,救命……”
在庞大海的哀嚎声中,快潜队破门而入,约瑟夫冲上来把埋头挥拳的时砚拉开……
对了,还有约瑟夫。
回忆急刹,时砚倏尔抬眸看向审讯桌后的卢斯。
“我的搭档约瑟夫可以为我作证。我在联络时曾经提到‘人质遇险’,他能证明我在行动中被误导,将Z当做了人质,并不涉及权/色交易。”
“约瑟夫?”卢斯冷笑,“没错,他确实提交了证据,只不过他想证明的可不是你的清白。说实话,我们正是因为他的检举,才把你请进审讯室的。”
审讯开始以来,时砚眼神里第一次划过慌乱:“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