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可能。我给你算算啊，一天少说——”

正到关键处，Z神色一顿突然干咳几声，埋头喝起面前的玉米浓汤，对话莫名地喊了停。

时砚不甘追问：“老大，你就说出来让小弟开开眼吧，一天少说有多少出货？”

Z没回答，却突然拧了眉头，猛地抬手将玉米浓汤碗重重砸在桌上，“这浓汤都糊了让人怎么喝？厨师呢，给我过来！”

无人应声。

眼见Z脸涨得越来越红，对面一直没有出声的少年怯怯开口：“主人忘了？厨师机器人昨天出了故障。今天的早餐是仆从机器人代劳的。”

时砚这才意识到，在这座公馆里，除了在座三人，其他的都是机器人，难怪刚才喊他吃饭的那个仆人行动里透着古怪。

他脸色微沉。

现下，机器人不仅外形与人类无异，还有许多附加功能。

恐怕Z早已将自己的生命体征与机器人联通，当他受到时砚胁迫时，机器人会立刻有所感应并对时砚群起而攻之。

若事先将机器人放倒的话，机器人自带的报警系统又会直接启动，时砚单枪匹马，想同时压制住Z和机器人两方势力，必然要经过一场硬战。

这次行动比预想的更加棘手。

即便如此，时砚还是不愿更改原定方案寻求外部支援，哪怕与机器人鏖战一场受点小伤，他也想独自拿下Z。

此刻餐桌上气氛因为Z横生的怒意急转直下，时砚暂时放弃了追问的打算，不动声色地低头饮一口浓汤。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他的味觉紊乱失调，越是香甜的味道，在他尝来就越是苦涩。

浓汤在舌尖划过，古怪的苦味蔓延，依据时砚与人同餐的经验，这浓汤在味觉正常的人口中应该味道不错。

可Z的愤怒还在升级，他拍着桌面怒道：“仆从机器人代劳？这让人怎么吃？”

少年放下只吃了一小口的面包，低声道了句“我去重做一份”，起身向厨房走去。

少年的离席并没有让Z的情绪好转。

他瞪着眼睛，看看时砚，又看看豢宠的背影，似乎在为自己的怒火寻找一个合适的出口。

终于他“噌”地起身，“我离开一会，你请自便。”

暴躁身影向少年离开的方向追去。

餐桌前只剩下时砚一个人。

机器人恰好端上整盘煎好的培根，油脂在还未褪去的高温下呲啦作响，炸开诱人的烟熏香。

但时砚突然食不下咽。

他拉住准备离开的机器人：“你跟去看一眼，Z正在气头上，可能会做出过激的行为。”

机器人并不听他差遣，只是用轻松的语调安抚：“客人请放心，Z大人很随和，不会伤害下属的。”

时砚松了手，怔怔坐回位子上。

也对。

他在想什么呢？

那少年一直都生活在Z身边，不会因为他的到来就突然需要救赎。

而且就算那少年真的遭遇危险，他也应该以任务为重，就像他一直以来那样。

哐啷——

刺耳的碎裂声打断思绪，空气刚安稳下来，又在巨大声波下重起波澜。

声音似乎是从厨房传来的。

时砚从座位上弹起，像一支满弓待发的箭，向厨房冲去。

赶到厨房门外的时候，Z正迎面出来。

他没有询问时砚来由，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转身走远。

时砚走进厨房。

地上果然一片狼藉，到处是破碎的瓷片。

少年眼睛有些泛红，见时砚走进来，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当心扎到脚。”他说着蹲下来捡拾碎瓷片。

时砚并不多问，只是弯下腰，沉默地帮忙捡起碎片。

从门口慢慢挪动到房间中央，两人的距离慢慢拉进，时砚这才瞥见少年手腕上的於痕。

这痕迹已经发了青，明显不是刚才的冲突造成的，只是之前一直藏在袖口里，时砚没有看到，这会儿伸手捡东西才露了出来。

时砚不由伸手过去，刚触到那片淤青又立刻收了回来，像被烫到了一样。

少年扯扯袖子将於痕重新盖上，眼神里透着尴尬与拘谨，显然昨晚的事他也并不想多谈。

那场怪梦里少年的模样与现实重叠，时砚不禁开口：“为什么要冒险帮我？你是不是……”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出于线人保密规定，除非对方主动坦诚身份，否则他决不能主动出口询问。

“是什么？”少年等他把话问完。

时砚只好换了问题：“你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才受的伤？”

少年垂了眼睫：“小事而已，翡先生不必多想。”

他不像在遮掩，语气平静淡然，似乎早已对这种程度的伤害习以为常。

不知出于怜悯还是愧疚，时砚喉头忽然发紧，昨晚没有砸下去的那一拳像是落在了自己心上，胸口莫名一阵闷痛。

心里痛意蔓延，他完全没有感受到指尖真实的刺痛。

直到鲜红的血滴子连成串落在地上，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瓷片刺破了皮肤，伤口很深。

他站起身来四下张望，想找张纸巾将伤口包住止血。

少年突然迈步走到他面前，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手拉到面前。

血液不断溢出，落在他嫩绿色衬衫袖口，格外刺眼。

时砚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他不由挑眉。

这个看似娇弱寡言的豢宠眼里忽然显露出一丝不合身份的霸道。

下一秒，少年微微低头，将他受伤的指尖含进嘴里。

指尖被一片温柔与湿润包裹，血液被轻轻吮去，留下一片酥麻，顺着指尖一路流到心脏。

这动作过于亲昵，时砚喉结不自在地滚了一下，眉梢轻抖。

少年全然不在意他的反应，鸦羽般厚实的长睫低垂着，专心地吸吮他的指尖。

可就连这份专注，在时砚看来都莫名暧昧，让他心乱。

怔忪片刻，也可能只是一瞬，时砚抽回指尖。

可以了，谢谢。

他原想这样说，既礼貌，又保持足够的距离。

但话说出口却变了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