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前一刻,少年被牢牢接住,毫无抵抗能力地顺着时砚力道牵引撞在他肌肉紧实的胸口。
他抬睫看他,眸子里满是惶恐与失措,像一对破碎的宝石……
对视中时间被拉长,好像过了很久,实则不足整秒,时砚身后传来银质茶壶落地的声音。
哐啷啷——
“谁?谁在外面?”是Z的声音。
时砚额前惊出薄汗,脑中紧急组织说辞来应对Z的盘问。
此时,吓丢了魂的少年突然有了动作,他从时砚臂弯挣脱,反手将他推到墙壁拐角的另一侧。
“躲在这里,不要出声。”
少年的声音还是像羽毛一样轻,这次还带了微微的颤意,像台风来临前细致上的软叶一样摇摇欲坠。
眼神却是坚定的。
他最后看了时砚一眼,快步向Z房门走去。
几乎同时,Z屋门应声打开,那张贯穿了刀疤的脸探了出来。
“怎么回事?”Z语气里满是不快。
“主人,我来送茶,不小心摔了,我去拿一壶新的。”少年怯怯说完作势要走。
“等会。”Z皱着眉跨出房门向两边张望。
少年无奈又往前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看向拐角的视线。
片刻后,Z收回视线,一脸不满:“茶水不用了,你跟我进来。”
少年十分顺从,亦步亦趋地跟着进了屋,房门重新关上,走廊里再次平静下来。
时砚心里却无法平静。
他站在墙后的阴影里,感觉自己像一个卑鄙的逃兵。
少年惊慌失措的表情、颤抖的呼吸与声线、那双碎宝石似的眼睛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
耳边突然响起刚才梦里的追问:“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时砚忽然攥起拳头,几步跨回到Z房间门口。
他要救那少年!
胸腔里激荡着一股冲动,时砚抬手砸门,拳头在空气中带起一阵风,却在距离门板几公分处堪堪停住。
这一拳砸下去,行动必然泡汤。
不行,他不能失败。
理智终于抓住机会重新占回上风。
屋里并没有呼救声,那少年需要他的救助只是他单方面的想象而已,他不应该全凭冲动贸然行事。
况且,那少年本就是Z的金丝雀,他有什么立场去干涉?
别给那奇怪的梦迷惑了,任务要紧。
时砚深深吸一口气,拳头无力地垂回身侧,沉默转身返回。
门外传来敲门声。
像是一直在等着似的,时砚噌地起身,下床时他往窗外瞥了一眼,屋外仍旧是浓郁的黑,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很久。
他将门推得大开,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您好,请您移步一楼餐厅享用早餐。”仆人脸上挂了十分标准的笑,微微倾身做出“有请”的姿态。
时砚亮起的眼神黯淡下来。
早餐?
他退了一步视线扫向门后墙壁上的挂钟。
早上九点。
没想到半梦半醒间已经过了整夜。
那个少年……怎么样了?
时砚心下一沉,跨出门往走廊深处张望。
暗黄色灯光引着他的视线通向长廊最深处,幽暗空寂,一如昨天他回来时那样。
他下意识抬脚往昨晚去的方向迈了一步,虽然不知道现在过去还能做什么,但他还是想过去看一眼。
然而,仆人也随着他的步子挪了一下,再次做出俯身有请的姿势,胳膊伸得舒展,拦住通往走廊深处的去路,只留出下楼的方向。
“请您移步一楼餐厅享用早餐。”他又带着微笑说了一遍,跟刚才的话同样语调同样内容,时砚听着却像是在威胁了。
时砚没动,仆人也没动,僵持片刻,忽听对面房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缓缓打开。
少年冷白的脸出现在门后,墨绿色眸子扫过来时还带着些许沉睡乍醒的惺忪。
时砚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下来。
视线交汇,少年神色自然地向他点头示意,像是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时砚想开口打招呼时,对方已经转身下楼去了。
木质楼梯打着旋向下延伸,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这段路真长,时砚想自己或许应该主动提起昨天的事,至少要向对方道个谢。
但他实在耻于回顾这段缩头乌龟似的经历,终是没有开口。
到达餐厅时,Z已经坐在餐桌前往面包上涂抹黄油。
餐桌是复古的窄长方形,Z坐的主位在短边,与他紧邻的餐桌两侧各放置了一套餐具,看得出是给他们两人准备的。
与Z打过招呼入座,时砚趁着Z的视线被仆人挡住的空档,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年。
他今天换了衣服,嫩绿色衬衫,衬得他比昨天更有精神了些。
巴洛克风格的厚重花边,将衬衫的领口坠得很低,露出白皙干净的脖颈与锁骨。
时砚细细扫过对方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伤口或者淤青。
看来昨晚的事没有给他带来实质性的伤害,他暗暗松一口气。
Z将手中的面包吃完,开口问他:“听山雀说,你想购入一千支Omega转换剂?”
“对。”时砚脸上立刻摆出谄媚的笑来,“想囤一批货零售,赚口饭吃。”
“只囤Omega转换剂?”Z挑眉。
时砚赶忙放下手里的餐刀,郑重道:“您别误会,真的只是为了转卖,Alpha和Beta转换剂我从山雀哥那里入手了一批,就是Omega型他没有货。我也听说过有不法商贩强行把人变成Omega,然后逼良为娼。您放心,我是正经商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我是不会干的。”
“伤天害理?”Z眉头拧起来,脸上的刀疤涨得有些泛红,“你在影射我?”
时砚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怎么会啊,我一个小小药贩子,怎么敢影射您呢?您一直都是我的奋斗目标。”
Z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时砚学着翡山的样子,眼神崇拜地搓着手:“Z大人,您经手的转换剂不说上亿也有千万了吧。”
“没那么少。”Z指尖敲着桌面,摇了摇头。
时砚发现,Z并没传说中那样谨慎多疑,三五句话就引得他开了话匣子。
再多奉承几句,他大有将生意规模和盘托出的架势。
乘胜追击,时砚故做吃惊状:“天呐,不可能吧,我只知道咱们转换剂生意做得大,但没想到有这么大。真能走那么多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