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旋整间暗室的人偶虚影瞬间僵滞，随即发出凄厉绝望的尖啸，接二连三崩裂成缕缕黑烟。

笼罩顾衍之周身许久的灰白，被彻底撕碎。

沉寂良久的眼睫，极轻、极缓地颤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像是冰封万里的寒冬终迎破晓，濒死的飞鸟挣开桎梏，重启生机，顾衍之缓缓睁开双眼。

涣散麻木的视线瞬间聚焦，覆满瞳孔的死寂尽数褪去，清亮澄澈的眸光重新归来，稳稳落在近在咫尺、眉眼冷峻、满目紧绷的陆承渊身上。

凝滞已久的呼吸猛然回笼，他微微起伏胸口，轻轻喘出一口温热的气息，微弱却真切的温度，轻轻拂过相贴的唇角。

四肢百骸刺骨的麻木、僵硬、冰冷尽数消散，久违的、鲜活的、属于活人的知觉重新填满全身，他彻底挣脱了人偶的宿命，从永恒沉眠的深渊里，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陆承渊缓缓抬首，方才紧绷到极致的肩线与脊背，骤然松弛下来。

顾衍之感觉到有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了自己的脸上，抬眼去找，发现了陆承渊泛着红的眼睛。

陆承渊松了一口气，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紧绷：“回来了。”

唇上的温度还久久未消散，顾衍之突然想起来，小学老师特意强调了这个原版童话的结局，公主并没有因此永眠，唯一能解这个诅咒的，是属于王子的真爱之吻。

不远处的王后僵在黑雾之中，整个人眼睁睁的看见这一变故彻底凝滞。

她亲眼看着自己固守百年的宿命闭环，看着自己亲手定下的死亡终局，被这样一个简单、纯粹、属于童话本源的救赎方式，彻底击碎、颠覆。

极致的错愕过后，是彻骨的暴怒与疯狂，她周身黑雾骤然剧烈暴涨、翻滚、炸裂，扭曲的面容狰狞到极致，嘶哑的怒吼震得整座古堡剧烈摇晃：“不——不可能！！”

“你凭什么打破我的剧本！白雪公主的结局就是死亡，你凭什么能救活他！凭什么！！”

随着她的暴怒，古堡里的墙体大面积龟裂、碎石不断坠落，人偶们也随着她的声音也开始尖叫，一瞬间孩童哭喊、王后尖叫的声音交缠在一起，她身后的魔镜也开始碎裂，先是镜面上形成了一片蛛网，随后镜片一片片的迸出，像是烟花一样。

她实在是不甘心自己苦心经营的宿命就这么被轻易的打破，更无法接受打破她的只是童话故事最基础最简单的设定好的结局。

顾衍之刚恢复还不怎么有力气，看着面前的陆承渊，抬起手在他的耳尖上摸了一下，陆承渊握住他的手腕，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总算确定他真的活过来了。

“该死的白雪公主，你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王后发出嘶吼，满是不甘。

陆承渊看向她，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你要永远活在这片为玩家编制的牢笼里吗？”

他这句话像是戳中了王后最深的偏执，她发出一阵尖笑声，包裹在她周围的黑雾猛地收缩又忽然散开，身形在光影里不断扭曲：“牢笼？什么叫牢笼？这可是美好的童话故事！”

顾衍之起身，看着她眼里都是得意，对着她说：“嗨嘿，老妖婆我没有变成人偶，我还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他这番话，完全直接的击中了王后的内心，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声，那声响恨不得直接顶破古堡顶端，突然她周围的黑雾变的稀薄透明，扭曲的面容也开始一点点溃散。她看着自己双手渐渐变的虚幻，眼中涌上恐慌，不再是之前的狂妄与残忍。

“不要……不……我的一切……不……”声音逐渐变的虚弱，最后跟着她的身体一起消散在空气里。

她消散了以后，人偶们也开始尖叫着开始躲藏，没一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一瞬间古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个刚亲过的人，虽然是救命，但是平静下来顾衍之还是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毕竟那可是他的初吻啊。不过好像也没怎么亏，毕竟还赚到了陆承渊的一滴泪，想到这顾衍之马上又觉得没什么了，开始大大方方的问他。

“你刚才哭了？”

陆承渊：“没有。”语气很是冰冷。

“我都感觉到了，你的眼泪掉在我脸上了。”

陆承渊一把给他从自己身上掀开，随口说：“那是口水。”

顾衍之：“？”

他用手摸上了脸，但是脸上的那个水滴都已经干了，现在也摸不出来是什么手感了，他不受控制的开始怀疑了。

看向陆承渊眼睛里也变的不可思议，本来半信半疑但是在看到陆承渊红透的耳尖他瞬间就明白了，那就是眼泪。

于是欠嗖嗖的说：“哭就哭了吗，我又不笑你。”

“我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我貌美的脸。”

陆承渊简直觉得他有病，站起身，一把给他从地上薅起来，拽着他往外走，“脸皮好厚。”

顾衍之丝毫不在意思即使被他扯着领子走也还是一副美滋滋的样子，神情都荡漾上了。

走着走着又想到了什么，问他：“你说我俩这算不算是坐实绯闻了啊？”

陆承渊带着他走到古堡外面，森林变的一切正常，所有的人脸也都消失了，听到他这么说斜了他一眼道：“坐实什么坐实，你满脑子都装的什么东西。”

顾衍之“切”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