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沉甸甸的铅,压得人胸口发闷。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指针每挪动一下,都发出“咔哒”一声闷响,像是在为这间屋子的凝重气氛敲打着节拍。窗外,夜色早已像浓稠的墨汁般泼满了天空,几颗疏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远处街道上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透过蒙着薄尘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更添了几分沉闷。办公桌上的台灯拧到了最暗档,光线堪堪照亮星夜面前的一小片区域,他周身大半隐在阴影里,连带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老周坐在对面的木质椅子上,那椅子有些年头了,他稍微一动,就发出“吱呀”的呻吟。他身子前倾得厉害,几乎要把整个上半身探过办公桌,后背的衬衫因为紧绷而显出几道褶皱,像是被无形的焦虑揪紧了。他的眉头拧得像个被人狠狠攥过的纸团,那深深的纹路里仿佛能嵌进小石子,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开,满是按捺不住的焦灼。他望着星夜,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裹着化不开的不解与担忧:“老板,你倒是说说,星耀真要去PEL当领队?他就不打算回来了?”
说着,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搓了搓,掌心的汗濡湿了粗糙的指腹,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往前又挪了挪屁股,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细微的声响,语气更急了几分,像是怕声音小了就传不到星夜耳朵里:“他在LPL带队那么出色,熟门熟路的,队员们哪个不服他?上次总决赛落后三分,硬是被他带着翻盘,那战术思路清晰得跟画出来似的,队员们跟他配合得严丝合缝,闭着眼睛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这跨领域也太大了,从MOBA到战术竞技,游戏机制差着十万八千里,他去了能适应?是真心想去,还是有别的缘故?”
老周顿了顿,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挂着的战队合影,照片里的星耀笑得一脸灿烂,站在最中间,比着胜利的手势。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哽咽:“他对这儿感情那么深,训练基地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影子——训练室靠窗的位置是他常坐的,说那儿光线好;茶水间的咖啡机他总记得加奶,知道我不爱喝纯黑的;就连宿舍楼下那棵梧桐树,去年秋天他还说等叶子黄了要拍照留念。这说放下就能放下?”
星夜缓缓抬眼看向老周,灯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颧骨愈发突出。他张了张嘴,先是发出一阵干涩的“嗬嗬”声,像是嗓子里卡着沙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完整的话,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许久没好好喝过水一般:“老周,你先别急。”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衬衫的衣角,那处布料被捻得有些发皱,起了一小团毛球,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试图压下空气中的躁动,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星耀去和平精英联赛,是他自己选的,我没干涉。”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能穿透浓重的夜色看到什么,声音里多了几分怅然:“前阵子他找我聊,说想试试新的挑战。他说LPL这潭水他摸得太透了,有时候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对手的套路,心里那股劲儿快泄了。PEL那边递来橄榄枝,他说想去看看不一样的赛场,找找当年刚带队时的冲劲。我……没理由拦着。”
提及回不回来,星夜的眼帘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语气里浸着掩不住的疲惫,像是连多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现在说不准,以后的事,谁能料得透呢。”话里藏着对星耀选择的尊重,再没多言。只是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抿紧的嘴角像是一道被冻住的伤痕,泄露了他心底并不平静的波澜。
他忽然转过头,望向办公室门口通向走廊的方向,那里的光线斜斜地淌进来,像是被谁不小心泼洒的金辉,在地面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里悠悠地打着旋儿,轻轻舞动。他就那样静静望着,眼神有些放空,瞳孔微微散着,像是透过那片光亮,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或许是三年前星耀刚加入战队时的模样,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站在训练基地门口,手足无措地抓着包带,脸上带着点青涩的腼腆,说“我想试试当教练”;或许是去年春季赛决赛现场,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星耀举着奖杯,激动得满脸通红,冲着台下大喊“我们做到了”;又或许是上周在办公室,星耀低着头,声音有些犹豫地说“老板,我有个想法……”
老周看着星夜这副模样,心里的急火更旺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因为动作太急差点带翻椅子,连忙伸手扶住。他的声音都发颤了,带着哭腔似的,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可是老板,战队这情况,真要走到卖队那一步了?”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办公桌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要是星耀不回来帮咱们,这摊子事儿……咱们是真撑不下去了呀!”
他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像是要把那布料捏碎一般,指腹因为用力而陷进布纹里。他的眼眶红得像兔子,晶莹的水光在里面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声音里满是绝望,像是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赞助商上个礼拜就发来了终止合作的函,说咱们这赛季成绩下滑,曝光度不够,投入产出不成正比;核心队员阿凯和小宇的合同下个月就到期,好几家大俱乐部都在挖人,开出的价钱是咱们的三倍,我找他们谈了三次,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们就说‘周哥,我们也想留,可家里等着钱用’;还有训练设备,显示器有三台都开始闪屏了,鼠标也坏了好几个,维修师傅来看过,说换一批零件得不少钱,我查了查账户,连这点维护费都快凑不齐了……”
老周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把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焦虑全都倒出来:“前天房东还打电话来,说这训练基地的房租该交了,再不交就要按合同收滞纳金。我拿着计算器算了一晚上,把能卖的东西都盘了一遍,奖杯、队服、签名周边……就算全卖了,也填不上这窟窿啊!”
星夜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宇间拢起一层深深的愁绪,像是刻上去的一般。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周,老牌战队要卖的事,千万先别让他知道。”他抬眼看向老周,目光里带着一丝恳求,“他这会儿还在飞机上,早上九点的航班,飞PEL总部得三个多小时,手机肯定关了机。要是听了这消息,以他的性子,肯定会不顾一切赶回来帮忙——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重情重义,把战队看得比自己前途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