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上很长一段时日，或是几载，或是数十载，小玄会蜕一次皮，悬黎遇见它时正是它蜕皮的时候，否则它也不会被区区八岁的女娃一掌拍晕。

自那以后，小玄就再不敢打悬黎的主意，也把悬黎身上那股冷香狠狠刻进了每一寸鳞片中。

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气味，然后它缓缓地浮过来，速度不快，水下的粗壮身躯若隐若现。

悬黎也不知它究竟有多长，她小时候数过一次，数到一半就放弃了。

它的头靠近岸边，悬黎伸手在那颗硕大的头颅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猫被顺了毛。

她的手掌贴着它的鳞片，凉凉的，湿润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它探出猩红的信子，在她指尖舔了一下又缩回去。

它见悬黎并未反对，便沿着她细嫩的手腕往上攀，直到把整个沉重的上半身都压在女郎肩头才作罢。

硕大的蛇头紧贴悬黎耳畔，它时不时吐出信子触她潮润的面颊。

悬黎费力地把大蛇挪到颈后，枕着它粗壮的蛇身仰倒在石面上。

“谁又上门给小玄送菜了，都快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远处隐约传来追兵涉水的声音，被溪声盖住大半。

被称作小玄的大蛇发出嘶嘶声，瞳眸竖成一条，抬起头缓缓立直身子往树梢爬去。

悬黎拽着它垂下来的大尾巴甩着玩，甩得芈瑱一身水。

芈瑱一把捞起石板上的女郎丢回自己背上，“正好替我们挡挡。”

月光下危然耸立的巨蛇盘在古树梢头，悄然埋伏在来人身后，待到来人反应过来回头时，正对上它冰冷的竖瞳。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悬黎趴在他背上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点点泪花。

芈瑱身手俊俏不凡，几步点地便奔出数里外，犯困的女郎耷拉着眼皮，混着杜鹃花香的风拂在鼻尖，她忍不住揉了揉。

这半夜，芈瑱几乎背着她踏遍了整座荆山。

察觉到肩头女郎气息渐渐绵长，芈瑱缓下步子落到平稳的山道上，背着人往高处走去。

“行了，出来吧。”

古槐后绕出一道纤细的身影，眉眼盈盈带笑，她踏着轻灵的步子走到芈瑱身旁，先向他背后看去。

见人并未被自己惊醒，上官九微有些讶异地瞥向芈瑱，“悬黎受伤了？”

芈瑱微一点头，侧头看向趴在自己背后的女郎，低声说道：“暂且不能运气。”

上官九微从怀间抽出一条丝帕，揩去悬黎额上的细汗，睡梦中的悬黎闻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蹭向她手心。

上官九微唇角上扬，“若是醒着，怕是不会这般乖乖听话。”

提到这个，上官九微神色微动，她把丝帕垫在悬黎脸下，隔开芈瑱略显粗糙的衣袍。

“听说，悬黎在山外找了……”

还未等她说完，芈瑱便嗯了一声，像是不愿听到那几个字一般。

上官九微摩挲过悬黎瓷白透寒的指尖，缓缓握进掌心，面上露出一副好奇的神色。

“真想亲眼见见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能让悬黎动了芳心。”

“分明出山时还是个一窍不通的小呆鱼……”

芈瑱冷哼一声，“不过是一介粗野武夫罢了。”

上官九微眨了眨眼，含着戏谑的笑意传进他耳内，“如今大唐国势已定，陇西李氏出身已是显贵非常，听闻他驻守河西重镇，手握实权，哪就是你口中的粗野武夫了。”

“你来就是为了找我的不痛快？”

芈瑱抬眼，一双凤眸透出莫测的危险。

上官九微直视他双眼，片刻后轻笑出声，“我自然是来找悬黎的，大长老走前留了话，托我护着她。”

少巫与长阳夫人之间算是芈家的家事，上官九微作为长老之一，尤其是新上任的长老，本不该插手。

可悬黎并不是旁人，且大长老话里话外透露出的都是让她不必拘束的意思，她当然不会作壁上观。

悬黎的安危自然是最重要的，上官九微此刻更想知道的却另有他事。

她眯了眯眼，接着说道，“悬黎既回了山，必是有把握破了长阳夫人的山禁，仅凭你我怕是帮不了悬黎吧……”

“你同我说说，这回出山又寻到什么宝贝了？”

上官九微松开握着悬黎的手，手臂如丝萝般缠上芈瑱的脖子，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芈瑱敛下凤眸，目光先是落在她唇上，而后看进她眼里，“想知道？”

温热的呼吸缠绕在一处，唇与唇之间相隔分毫，可两人从始至终都未碰到过彼此。

男人背上的悬黎嘤咛一声，芈瑱下意识侧头看去，唇上传来的熟悉又陌生的柔软触感让他顿了一瞬。

悬黎正是此刻醒来的，垫在她脸下的丝帕随着她抬头的动作飘落下去，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住。

悬黎看着眼前的上官九微，视线又移向她来不及撤回，划过阿兄脸侧的手。

她瞬间清醒过来，眼睛微微瞪大，甩了甩脑袋，耳侧几绺绒毛翘起来，像是抓到老鼠的猫。

“你们背着我在偷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