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定襄城。
义成公主打开刚送到的密信,看完后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信上只有寥寥一行字。
“杀器已得,这天下江山将重归我大隋。”
帐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侍从低声禀报。
“可敦,可汗召您入帐。”
密信被丢进火盆,刹那间已燃烧殆尽。
她起身整衣,身边侍从为她掀开帘帐,引着她往可汗牙帐行去。
才行至半路,空寥的沉寂被利刃破空的尖厉声打破。
高塔上的突厥兵大声呼号:“有敌袭!”
随后便被一箭封喉,滚落城楼。
城内霎时陷入混乱,侍从慌忙护着可敦躲进最近的营帐。
“如今大雪封路,怎会有敌袭?”
可敦掀开一分帘帐,帐外已是短兵交加,生死相搏。
定襄城本就是一半营帐一半城池,这支从天而降的精骑一路势如破竹,深入城中腹地。
此时牙帐中的颉利可汗已慌了神,根本不听心腹的劝告。
“唐军若非倾国而来,李靖怎么敢孤军深入!”
说罢便要吩咐身边侍从备马北逃。
一旁站着的康苏密拦下他,“可汗,李靖向来用奇策,当今之计,首应稳定军心。”
不等颉利可汗回答,一将领便直入帐内。
“可汗,唐军来势汹汹,城已大破,还是尽快北逃吧!”
颉利可汗便不再听康苏密劝告,一把拍板弃城而去。
康苏密有心多言,可现下已无人在意。
从可汗任用那位隋朝旧臣起,便已与自己这个粟特人离了心。
他回帐收拾包袱,策马跟上这支溃败而逃的队伍。
一路北上,雪花纷扬,一道人影驱马至他身旁。
康苏密侧首,眯眼辨认,是那个突厥将领。
他并未开口,那将领也只策马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队伍奔逃了数个时辰,已至定襄城百里之外。
在一片背风坡停下扎营,那将领又咧着一口白牙朝康苏密走了过去。
康苏密接过他抛来的酒囊,往嘴里倒了一口。
烈酒入腹,五脏肺腑都烧了起来,至少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尚能暖身。
“说罢,你一路跟着我意欲为何?”
康苏密了然的目光望向他。
将领在他身旁席地而坐,压低嗓音。
“十万唐军已过定襄,颉利逃窜,突厥大势已去,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康公乃商贾传家,何必为颉利一人的‘忠诚’葬送全族性命与财路?”
康苏密瞥向他粗犷的眉目,带着一丝揶揄,笃定地说道。
“原先在帐外你是故意扬声传的信,竟不知安将领何时受了唐恩?”
安将领爽朗一笑,“那句中原老话是如何说的?好鸟选好窝,如今可汗偏信隋人,竟还舍得帮他们复国,中原唐势已定,我可不愿白白送了命。”
康苏密嘲讽一笑,是啊,连这个武人都能看出来的朝势,可汗怎么就不明白呢?
见他一言不发,安将领又开口,这次他说了粟特语。
“长安西市丝绸如海,陛下待胡商如子。只要康公能献出萧太后与隋王作为投名状,您就是大唐的功臣。不仅家财安全,更能受封唐臣、经营六胡州,保您三代富贵。”
康苏密收回笑,想起了家中妻女,神情严肃,不禁细细衡量起来。
安将领摘下风帽,低声对康苏密道:“康公,想那可敦迎立隋王,无非是将他们当作傀儡。如今前线一败,那祖孙俩不过是个累赘。若是落入乱军手中玉石俱焚,您回纥、铁勒的商路断了不说,粟特故土的族人又该如何看待您?”
康苏密沉思片刻,安将领也不催促,只笑着往火堆中添柴。
明眼人都能做出的选择,又何况是眼前这位聪慧过人的萨保。
康苏密吐出一口浊气,沉声开口,“何时行动?”
安将领眉头微挑,“自是愈快愈好,马匹都已备好,今夜子时我在营外等您。”
康苏密点头,“隋王那边我会想办法。”
亥时三刻,队伍内的人都已各自扎营休整。
一道身影潜入角落处的小帐中。
帐内少年本就没入睡,察觉到有人,正欲出声,便被捂住了嘴巴。
“还想活着就别喊。”
杨政道在他手下微微点头,康苏密松开他,让他转身。
杨政道看清是谁后,不禁讶异,“你怎么会……”
“子时前,带着萧太后来找我,”康苏密看着眼前少年稚嫩的脸,“若你还想回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