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海洋馆回荡起一阵粗沉的呼吸。
“咳咳……”
呼吸之后是接连不断的,猛烈地咳嗽。
又一次劫后余生。
白寻夏被触手圈住举起,整个人面朝海洋馆的天花板悬空,腰部稍沉的浊物袋带来的重量,让她对重回陆地有了实感。
湿透的碎发紧贴白寻夏惨白的脸颊,海洋馆水上水下温差巨大,她冷得发抖,肾上腺素和温差的双重作用下,她此刻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害怕还是侥幸存活后的喜悦。
总之,安德烈仅仅尝了下她的味道,甚至连血液都不曾接触,就不感兴趣地放过了她。
目下状况显然,阿卡索动物园蕴含的潜在价值,已经远超于她当初购买时,所付出的价值。
这也印证了,她在看见埃迪同伴们的尸体冢那刻,所做出的猜测,大概率方向正确。
她到底该如何去保护他们?
对了,还有狼群的尸首,她还没找到时间安葬他们。
正烦心着,举起她的触手弯折,将她在一旁的陆地上轻放下。
松开的触手向下游走,没有立即收回水里,而是去往白寻夏脚踝的地方,用一小节腕足的尖端,温柔地圈住她。
白寻夏缓过神:“安德烈,我没事。”
孩子只是爱吃,又有什么错呢?
无知的动物遵循本能做事,事后还知道安慰她,这已经比她在白塔遭遇过的对待好了太多。
几颗水泡由水底上升,接触水面啵的破开。
“我喜欢你的味道,可惜不能吃。”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能分清的,他可是有数不清的触手,数不清的大脑。
“那只变色水母也是。”
“自从我问它能不能吃掉它,被它拒绝后。”
“不仅不能吃,它也没再和我说过话。”
章鱼没有声带,不能像哺乳类动物那样自如地发出叫声,但安德烈足够聪慧,能够在漫长的囚禁岁月中,自己研发出一套交流系统。
他可以依靠自身肌肉的收缩,振动外套膜,或者用腕足振出次声波传递信息。
安德烈还考虑到白寻夏是人类,人类能听到的声波范围有限,于是选择用泡泡交流。
但他忽略人类其他方面的局限性,就算泡泡破开的方式与其他水泡不一样,就算它们上浮的速度、破开的时间很有规律,啵的声音能被人类捕捉。
白寻夏依旧看不懂他想表达的意思。
泡泡的声音,被她捕捉后,也只是觉得好听。
身体浸过水,她身上的鸢绒花气味淡了许多,更多的融入了水中,被安德烈尽数接收了她的气味信息。
安德烈认为,他们之间,已然算得上亲密关系。
他愿意和她交流。
那根比其他触手稍细,却更长,更灵活的腕足,圈在白寻夏脚踝上,小小的红肉吸盘按照齿痕的顺序和大小,井然有序地吸附白寻夏的皮肤。
不是主人和宠物,也不是妈妈和孩子。
除此之外的亲密还有什么关系呢?
安德烈的认知被水箱中的海洋局限,他不自觉地收紧腕足,骤然紧缩的力道让白寻夏颤抖了下,他又迅速松开。
逃似的,讪讪躲回水底。
白寻夏完全不清楚安德烈想法,在她看来,她和安德烈仅是她单方面的交流,安德烈吐出泡泡表达他的歉疚和友好。
安德烈的行为,就像犯了错的小猫小狗,白寻夏再一次,无限包容了他。
上浮的泡泡逐渐销声匿迹,白寻夏关闭螺旋舱门,爬下梯子,到控制室外的置物仓更换第三管道的吸入袋。
再启动过滤装置,开启循环系统,白寻夏坐在后台控制室的沙发椅上,看着前方巨大的监控显示器投放出各处水箱的状况,暖气烘烤出她周身的水汽。
如同魔术般,一瞬之间,那些幽绿暗沉的海水骤然清澈。
由特殊管道组成的循环系统链,连接各处,连带虎鲸独立居住的水池,也一并净化干净。
白寻夏准备了新鲜的虹鳟鱼和水母饲料。
不确定安德烈的胃口,白寻夏在注射有安眠药物的鲜鱼后,没有二次投喂安德烈。
剩下的虹鳟鱼都是虎鲸的口粮。
白寻夏拎着鱼桶来到海洋馆深处的水池,水域再度回归清澈干净,虎鲸看起来精神面貌好了许多。
这次白寻夏进来看见的特蕾莎,并不像第一次见她那样,只有水流晃动,她才跟着漂荡一下。
特蕾莎会在水池里游泳了。
绕着水池外壁转圈,似乎仍然对水池壁上,些许残留的顽固藻类不满,她绕圈时,嘴里不断发出尖锐的叫声。
见到白寻夏的出现,特蕾莎的叫声倏然高亢,比刚才的抱怨还要高一个度。
“你怎么才来?”
白寻夏倒扣鱼桶,将虹鳟鱼全都倒进水池中。
新鲜的虹鳟鱼散发着鲜甜的血腥气,激发虎鲸顽劣的捕食天性,特蕾莎自如地在海水中穿梭,一口几个,将一桶虹鳟鱼,几秒吃了个干净。
吃完她游回池边,长吻顶/弄白寻夏挂在栏杆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