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深夜寂静得吓人。
仪器滴滴的轻响缓慢规律,惨白的灯光压得温柔,空气里凝滞的温度,在那道沙哑的话音落下后,彻底彻底凝固。
手腕被温热的指尖牢牢攥住。
力道不重,很轻,带着刚睡醒的绵软,却死死扣着,半点不肯松开。
向谨整个人僵在原地。
脊背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在刹那间逆流、骤停。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那只握住自己的手上,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所有肆无忌惮、掏心掏肺、藏了好几年的私密告白,所有压在心底、不敢示人、小心翼翼的偏爱与深情,全部被听得一干二净。
一字不漏。
尽数落进了当事人的耳朵里。
安静持续了漫长的好几秒。
向谨素来冷静、克制、理智,无论赛场难题、无论突发状况,他永远能稳住心态,从容应对一切。
可这一刻,他彻底乱了。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疯狂撞击胸腔,重得几乎要冲破喉咙,耳尖红得彻底,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僵硬。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床上人的眼睛。
方才趁着他熟睡,肆无忌惮剖白的心意,此刻显得格外赤裸、滚烫、无处遁形。
许久,向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你醒了多久。”
不是疑问,更像轻声确认。
床上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里,那双刚刚还紧闭的眼眸半睁着,睫羽湿软凌乱,带着未散的困意和刚哭过的微红,脸色依旧是大病初愈的苍白。
齐慎静静攥着他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凌晨睡意的朦胧,又藏着一种极其认真、清晰的笃定。
“从你说……从小就只看着我开始。”
向谨心口狠狠一颤。
何止是尴尬,何止是慌乱。
是那种藏了太多年、小心翼翼护着的秘密,一朝被全盘揭穿,赤裸摊在月光下的无措,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坦然。
病房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彼此错乱重叠的呼吸。
齐慎慢慢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僵硬的侧脸上,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
“你说你喜欢我。”
不是问句。
是陈述,是肯定。
一字一顿,温柔、笃定,落在向谨耳朵里,烫得他浑身发麻。
向谨闭了闭眼,索性彻底放平心态。
藏不住了,也不用再藏了。
数年隐忍克制、步步退让、默默守护,在今晚彻底破土而出。
他缓缓抬头,终于敢对上那双清澈湿漉漉的眼眸,眼底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心疼、所有隐忍尽数摊开,毫无保留。
“是。”
他坦然承认,声音轻却坚定,字字落地有声。
“我喜欢你。”
“很多年了。”
没有花哨的修饰,没有多余的铺垫,简简单单一句话,耗尽了他整个青春的克制。
齐慎静静看着他。
眼底没有惊讶,没有错愕,没有闪躲。
只有安静的、绵长的温柔,还有一点点迟来的恍然。
其实他早该察觉的。
察觉每一次刷题深夜,他独有的耐心答疑;察觉每一次打闹间隙,他独有的纵容;察觉每一次危险关头,他永远下意识挡在身前;察觉旁人调侃打闹他淡淡旁观,目光却永远只追着他一个人跑。
原来不是挚友间的嬉戏。
是偏爱,是私心,是年少最纯粹、最隐忍的喜欢。
齐慎喉结轻轻动了动,攥着他手腕的指尖,慢慢、轻轻的,一点点收紧。
“小谨哥哥,”
他轻轻唤他的名字,语气软得不像话。
“你好笨啊。”
向谨一怔。
下一秒,床上的少年微微抬身,不顾腰间的伤口牵扯,哪怕动作缓慢、小心翼翼,依旧微微倾过来,眼底盛着深夜最温柔最干净的光。
“喜欢我这么久,为什么从来不说?”
向谨看着他苍白的小脸、额前贴着的纱布、嘴角未消的伤痕,心口又酸又软,心疼压过所有慌乱。
“你那时候太小。”
他轻声道,语气藏着无尽的迁就。
“我怕吓到你,怕你接受不了,怕最后连陪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我只想守着你,看着你好好的,就够了。”
“今天看到你满身是伤坐在巷口,我突然就不想忍了。”
“我不想再只做你的朋友、你的哥哥、你的同桌。”
“我想光明正大护着你。”
齐慎静静听着,眼底慢慢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润。
他今晚本来就委屈,本来就想家,想妈妈,想奶奶,浑身伤口疼得厉害,情绪本就脆弱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