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老街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傍晚的风温温凉凉,卷着街边小吃的烟火气息,慢悠悠拂过整条街巷。
刚刚结束联考的松弛感落在两人身上,没有刷题的紧绷,没有赛场的焦灼,只剩下难得的清闲自在。
向谨怕两人逛得口干,转身去前方连锁便利店买水、纸巾还有几包甜甜的软糖,让齐慎原地稍微等他一会。
齐慎手里捏着一支吃完的冰淇淋,拿着空纸杯,目光扫到侧边幽深的窄巷深处立着的垃圾桶,便抬脚慢悠悠走了进去,打算顺手把垃圾丢掉。
这条小巷是老街的背巷,平日里行人稀少,两侧是斑驳老旧的居民墙,堆着零散的废旧纸箱与杂物,光线比主街昏暗不少,越往深处越僻静。
齐慎脚步轻松,没多想,径直往里走。
可刚走近垃圾桶的位置,巷底骤然传来一阵凶狠的推搡声,夹杂着女生压抑的啜泣,还有几道吊儿郎当、痞气十足的少年笑骂。
“你哥真是个狗东西,敢拦我们的事、举报我们堵人,真以为躲学校里读书就万事大吉了?”
“上次算你运气好,我们没跟你计较,今天撞到我们手上,必须给你长长记性!”
“你哥能护你一次两次,还能天天守着你放学?”
粗粝的辱骂声在封闭的小巷里来回回荡,格外刺耳。
齐慎脚步骤然顿住,心底的闲适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凝着眉抬眼望去,巷阴深处,七个染着各色发色、穿着花里胡哨私服的社会小混混,团团围堵着一个单薄的女生。
女生背着干净的本校校服书包,身形纤细,肩膀微微发抖,是他们班上的同学林晓。她住这一片老街区,平日里在班里安静内向、沉默寡言,从不惹事,待人温柔又礼貌,从来没和谁红过脸。
想来是她哥哥之前和这群闲散混混起过冲突,对方找不到人,便堵着放学落单的她撒气。
几人伸手推搡着她的肩膀,把她逼得背靠墙壁,散落的作业本、随堂练习纸铺了一地,可林晓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哭出声,只是倔强地攥着书包背带,眼底满是恐惧却不肯服软。
齐慎看不下去了。
他天性心软温柔,最见不得恃强凌弱、以多欺少的场面,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同班女生。
他随手将冰淇淋纸杯丢进垃圾桶,抬脚快步走了过去,语气尽量平和克制,带着少年独有的澄澈与善意,出声制止。
“大哥哥,你们干嘛呢?”
他站在几人身前,身姿挺拔,不卑不亢,语气软软的,却格外认真:“有矛盾可以好好沟通解决,怎么能动手欺负女生啊?什么问题不能先好好聊,非要动手为难人?”
七个混混闻声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看来。
为首的是一个胳膊布满花臂、嘴角叼着烟的高个子男人,眼神凶狠戾气很重。他上下肆意打量着年纪尚轻、身形清瘦的齐慎,满脸不屑与嘲弄。
“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读书读傻了?还敢多管爷爷的闲事,想英雄救美?”
齐慎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没有丝毫畏惧,依旧耐心劝解。
“算不上英雄救美。”
他语气坦荡真诚,带着骨子里的温柔:“只是你们这样围着她、吓唬她、动手推她真的不好,她还是在校学生,年纪这么小。有恩怨找当事人就好,迁怒一个女孩子,太过分了吧?大家心平气和一点不行吗?”
这番温和的劝解,落在这群本就寻衅滋事的混混耳里,只觉得格外碍眼。
花臂男人脸色一狠,懒得跟他废话,抬手便是一记直拳,朝着齐慎面门狠狠砸来,力道迅猛凌厉。
齐慎反应速度极快,常年运动、打球锻炼出来的敏捷体魄让他瞬间侧身躲闪,堪堪避开这记重拳,拳风擦着他的侧脸扫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讨饶:“大哥哥别打我呀!我真的只是劝一句,没有恶意的。”
“妈的还敢躲?”
一拳落空,花臂男人火气彻底被点燃,脸色愈发阴鸷,恶狠狠地骂道:“多管闲事就是这个下场!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其余六个混混也纷纷摩拳擦掌,缓缓围了上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场面瞬间变得紧张压抑。
齐慎心知自己孤身一人,绝对打不过七个成年闲散混混,可他看着身后瑟瑟发抖的林晓,压根没想过退缩逃跑。
他依旧试图周旋,想给自己争取一点余地,换女生平安离开。
他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姿态松弛,看似散漫,实则全程紧绷神经、精准躲闪所有人的攻势。
“哎呀大哥哥,我陪你们玩一会、陪你们闹一会都没关系。”
他语气轻快,带着少年独有的通透柔软:“你们放过这个妹妹好不好?就当给我个面子,怎么样?”
“四马玩意儿,草”
花臂男人彻底被他磨得烦躁不堪,双目赤红,戾气暴涨,咬牙怒喝:“真求烦人!有种就跟我打一场!没本事装什么!j不j,”
齐慎微微愣住,下意识眨眨眼,没反应过来他骤然发难的怒意:“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妈——”
粗俗恶毒的字眼刚出口一半。
瞬间,原本嬉笑着周旋、温柔退让的少年,周身气息骤然冰封。
眉眼间所有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眼底的澄澈柔软彻底被冰冷的戾气覆盖,浑身的气场瞬间冷得彻骨。
这是齐慎这辈子,绝对不容任何人触碰的逆鳞。
旁人不知道,看似阳光开朗、无忧无虑的齐慎,心底藏着一辈子愈合不了的伤疤。
他的母亲,他最温柔最疼爱他的奶奶,在他小学四年级那年,双双死于惨烈的车祸。
那场意外,带走了他生命里最温暖的两个亲人。
而他的父亲,也在同一场车祸里重伤,留下永久性脑部轻伤,反应迟钝、时常头痛失眠,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护着他、陪着他。
这么多年,他从不主动提及过往,从不卖惨示弱,永远笑着面对所有人,永远温柔待人、善良处世。他把所有的思念、痛苦、孤独,全部死死压在心底,从不外露半分。
母亲和奶奶,是他这辈子最虔诚、最温柔、最干净的念想,是他余生所有温柔的来源,更是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亵渎辱骂的底线。
谁碰,谁碎。
“你再tm说我妈一句试试。”
少年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凛冽,带着彻底撕破温柔伪装的冷硬,字字沉得落地有声。
花臂男人压根没察觉到他彻底失控的情绪,还想张口重复污言秽语。
下一秒,齐慎直接主动冲了上去。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满腔被触碰底线的暴怒和护无可护的偏执。
一对七。
悬殊到极致的差距。
巷子里瞬间乱作一团,拳脚交加的闷响、怒骂声、衣物摩擦声此起彼伏。
齐慎清楚自己打不过,可他丝毫没有退缩。他拼尽全力躲闪、格挡、反击,硬生生用单薄的身体扛下所有人的围攻。
混乱中,有人的重拳狠狠砸在他的额头,瞬间破皮出血,温热的血液顺着眉骨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侧方一记肘击打在他的唇角,口腔瞬间充斥浓烈的腥甜,嘴角撕裂破皮,刺痛钻心。
混乱拉扯间,一把暗藏的小水果刀狠狠划开他的校服外套,在他左侧腰间拉出一道细长锋利的血口,皮肉外翻,灼热刺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疼得他浑身发颤。
校服外套彻底滑落,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沾满尘土与血迹。
他浑身是伤,狼狈至极,额头、嘴角、腰间处处挂彩,浑身酸痛无力,体力飞速透支,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硬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韧劲,逼得七人节节后退。
这群混混本就是寻衅滋事、欺软怕硬的货色,从没见过这么倔的学生。看着齐慎明明遍体鳞伤、视线模糊,却依旧眼神凶狠、不肯倒下的模样,心底莫名发怵,彻底没了再战的底气。
不知是谁先慌了神,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所有人纷纷心虚胆怯,不敢再继续纠缠,撂下几句色厉内荏的狠话,转身狼狈逃窜,消失在巷口尽头。
喧嚣散尽,小巷彻底归于死寂。
只剩风声簌簌,和少年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林晓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齐慎,整个人都吓懵了。缓了好几秒,她才颤抖着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创可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同、同学,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这个给你……对不起……我…先走了……”
她害怕又愧疚,不敢多看他的伤势,匆匆放下创可贴,深深鞠了一躬,便抱着散落的书本,慌慌张张地跑离了小巷。
巷子里最后一点人声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