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菲失去了意识。
和乌贼吵架,被喷了满脸满身的墨汁,霎那完全融入黑雾中,唯有突如其来的震惊,未经社会化的污染,来自生理本能反应的恐惧,无法逃脱。
不管门内是什么,都是可怕的,她甚至听到一声笑,很轻,轻到随时会飘到她耳旁,占据她的心神。
芭菲恢复了意识。
她连忙看向薛真,后知后觉,自己渗出一层冷汗。
薛真若无其事,往里走去,芭菲也立刻迈出步子。
同巨大门扉相比,门内场景尺寸虽普通,在博物馆中见多了,仔细看几眼,就能确认,这间接待厅比当下所有人能得见的宫廷接待厅都要华丽。厅内珠光不流于表面,且不能打理得更加精心,好似一直维持着主人到来的状态,等待有谁坐进那把高高在上的位置。
薛真径直往前走去,他站在铺陈了黑色地毯尽头。
再往前,台阶上方,是一把纯白靠背椅,垫了染成了黑色的金线缝制的柔软坐垫。
芭菲按照薛真所说,紧紧跟着他,没有超出一米距离,她在应对危机情况上毫无经验,很清楚自己应当怎么做。
环顾左右,她调整了心情,才开口问道:“阿真,刚才打开门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薛真侧了侧头。
“就像是……被大魔王注视着。”
半晌寂静。
“……哈!大,大魔王!”薛真一下弯了腰,转过了身,捧腹大笑道:“芭菲小姐,下一任神明,你在说什么梦话?”
他笑得实在夸张,整个空间都在回荡。
芭菲撇了撇嘴,道:“我不认为是错觉。”
“如果有谁一直看着你,应该是我。”薛真擦了擦眼角泪水,站直了身体:“或许此处主人残存了些影响,能够被感知到,对方应该算是你的先祖,所以——”他耸了耸肩:“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不是这里,你没发现任何线索吗?”
“恩……”
“刚才还信誓旦旦,找错了?”
“恩……”
他含糊回应,和小时候一样,在胜负上不肯轻易认输。
芭菲依稀留有印象,几岁的小孩,在自由搏击课被屡次打倒,爬着也要站起来。对手身材高大,轻轻一推就能让他倒地,薛真就是不肯结束回合。
她坐在一旁,想冲上前帮忙,被母亲拉住,伊凤也和她们坐在一起,没有任何要上前阻止的迹象。
作为母亲,从那个时候起,伊凤就知道薛真在将来会走上遍体鳞伤的道路么?奥克塔维娅绝对知道所有,可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和薛真关系最好的她。
薛真确认厅内没有状况,可以离开了。
于是芭菲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回身问道:“你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薛真在她身后,垂眸看来,不知怎么,眼眶有些发红。
他在想什么事一般,迟了些才回道:“什么?”
“知道自己异于常人啊。”芭菲突然伸出手,说:“我是两三岁的时候。”
她的指尖冒出吸盘,放在薛真眼前,他眨了眨眼,攥紧了手。
“想摸?可以,摸摸看。”芭菲说。
薛真没立刻动作,她主动伸长了手,直接往他脸上戳,薛真也没躲开。